韋志成
九 師表萬世
孔子是我國古代第一個偉大的教育家,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偉大的教育家。他首創私學,首開平民教育的先河,首用啟發式教學,他的教育思想博大精深,值得我們認真學習的有很多,主要有四點:
一、忠愛師魂
孔子教育學生,一以貫之的是以仁為本。“仁者,愛人也。”在教育中,教師與學生的關系,是一種尊師愛生的關系。他說:“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憲問·7》)這是他教育學生的心靈自白:熱愛學生,我能不為他們辛勞嗎?忠于教育事業,我能不勤勉地教誨嗎?這精辟的話語,第一次在教育旗幟上公開了教育的奧秘:愛與忠是教育的根本。宋代著名文學家蘇軾解釋:“愛而勿勞,禽犢之愛也;忠而無誨,婦侍之忠也。愛而能勞之,則其愛也深矣;忠而知誨之,則其為忠也大矣。”只有熱愛學生,并為他們操勞,這愛才深刻;只有忠心于他們,并懂得教誨他們,這忠心才能真正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因此,作為一個教師,只有做到“愛”而“勞”、“忠”而“誨”的統一才是一個稱職的教師。
“愛之,能勿勞乎?忠焉,能勿誨乎?”對學生傾心地付出,是一種神圣而純潔的師愛;對學生全心全意地教誨,是一種不圖回報的忠誠;忠心耿耿,無私奉獻,這就是孔子“德侔天地”的師德,“道冠古今”的師魂。孔子與學生之間建立了一種圣潔的師生關系,包含著三重內涵:①感情上是師父與弟子的關系。他親切地稱學生是“弟子”(《學而·6》),這稱呼是兄弟和兒子的合稱。他是學生的朋友,像兄弟那樣親近;也是學生的長輩,像父親那樣慈祥,凝聚著他對學生如兄如父的關愛。②教學上是師生關系。師教生學,憤悱啟發,互相切磋,教學相長。③政治上是同志關系。同門曰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從遠方來求教,不是一件很快樂的事嗎?共同的理想追求把師生凝聚在一起,教學同志,任重道遠。這三重內涵融化在一起,表現出對學生真摯無私的熱愛:
一是對學生全面關愛。他愛生無微不至,生活上關心,思想上引導。如冉耕(字伯牛)患了難以治愈的惡疾(據說是麻風病),這種病很容易傳染。孔子不僅去看他,而且還從窗戶里把手伸進去抓住了冉耕的手,非常惋惜地說:“冉耕啊,你這么好的人怎么得這種病呢?”(《雍也·10》)。顏回的家境貧寒,孔子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一樣看待。對顏回“無所不說”(《先進·3》),每次談話就好像是知音在傾訴,發現顏回一點也不愚蠢(《為政·9》),“三月不違仁”,是個德才兼備的好學生。他賞識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雍也·11》)他推薦顏回,當魯哀公問孔子:“你的弟子中哪個最愛學習?”孔子毫不猶豫地回答:“有顏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未聞好學者也。”(《雍也·3》)對顏回的好學上進,給予充分的肯定和贊揚。顏回不幸31歲就死了,孔子悲慟不已,非常痛苦,反復地說:“唉!老天爺要我的命呀!老天爺要我的命呀!”(《先進·9》)跟隨的人勸他:“先生您悲傷過度了!”孔子說:“我不為顏回悲傷又為誰呢?”(《先進·10》)孔子與顏回的師生情誼,成為不朽的教育佳話。
二是言傳身教結合。孔子對學生的教育和影響,一方面是“言傳”,通過學習文化,傳授各種技藝,另一方面則是“身教”。他說:“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子路·6》),在教育中開創了“身正為范”的先河。例如,孔子奉行周禮,以身作則,給學生做出榜樣:遇見穿喪服的人,他慢慢從跟前走過,體現哀憐服喪者的悲憫之心;碰上穿禮服戴禮帽的人,從他們面前走過,一定要快步,表現出尊重爵位、實行禮制的進取心;遇上盲人時,扶他一把,表現出憐恤殘疾人的同情心(《子罕·10》)。這些細節,無不表現孔子尊崇禮教、身體力行的品質。
二、誨人不倦
孔子曾經謙遜地說過:“若圣與仁,則吾豈敢!抑之為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述而·34》)如果說我做到了圣與仁,那我不敢當!我只是永遠不自滿地學習,永遠不知疲倦地教誨學生而已。孔子的教學態度認真負責,為了把學生教好,他不知疲倦地工作,朝如斯夕如斯,勤勤懇懇,無怨無悔。
要把學生培養成有知識的君子,自己必須學識淵博。在《論語》中,他多次論述“智者”,強調“智者不惑”,表達了自己要做一個“智者”的愿望。一個老師必須是一個智者,只有教師的智慧才能引發學生的智慧,給教師確立了“學高為師”的典范。為此,他學而不厭,博學多才,為當一個好教師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他在知識和技能上作了充分準備:①確立了仁、禮、樂的思想體系,仁為核心,禮為形式,樂為中和;②確立了仁政治國的理想抱負,忠君尊王的正名思想;③確立了中庸的思想方法論,提出“過猶不及”的辯證思想;④編寫“六經”(《詩經》《書經》《禮經》《樂經》《易經》《春秋》)教材,精通“六經”的全部內容,教育學生“成人”;⑤具備嫻熟的傳授“六藝”(詩、書、禮、樂、射、御)的基本技能,形成學生的生存本領。有了這樣淵博的知識儲備和熟練技能,才能把學生教好。
孔子在對學生進行德育、智育的同時,還注重學生的體育和美育。他把體育鍛煉貫徹到他的教育中去,“六藝”中的射、御就屬于體育的項目。他強調“里仁為美”,評論《韶》樂“盡善盡美”,對禮樂陶冶人的情感有諸多精辟的見解。他“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泰伯·8》)的教育主張,蘊涵著豐富的美育思想。他提出“文質彬彬,而后君子”(《雍也·18》)的主張,“文”指君子的外表美,如語言美,“言之無文,其行不遠”;行為美,“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生活美,“吃不言,睡不語”,“席不正不坐”,“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等等。“質”指心靈美,主要指仁、義、禮、智、信,修養和完善自己。他還主張到大自然中感受美,接受美的陶冶(《先進·26》)。如此德、智、體、美并重,對學生進行全面和諧的教育。
三、循循善誘
孔子教學,除了因材施教,運用啟發式教學外,還很注重教學方法,千方百計培養學生的學習興趣,誘導學生學習。他常常由淺入深,由易到難,便于學生接受道理。例如,有一次子路提問:“衛國國君等待您去治理國家,您打算先從哪里著手呢?”根據衛國朝政混亂的局面,孔子說“正其名,序其位”,提出了著名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治國方略。子路聽后,竟說孔子“迂腐”。對于子路說話口無遮攔的無禮行為,孔子批評他“野哉由也”,一個“野”字雖批評子路生性頑劣,但仍耐心地給他講道理,直到子路弄懂正名的道理。
為了誘導學生,“子不語怪、力、亂、神”(《述而·21》)。孔子在學生面前決不談論怪異的東西,宣傳暴力的觀念,也不講亂臣賊子的叛亂,更不講鬼神迷信,而是運用日常生活中的生動事例,用形象事物去啟發誘導學生。例如,他善于打比方,“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子罕·28》),引導學生做人有節操;“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子罕·26》),他激勵學生立志;“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他教育學生要珍惜時間,等等。這些比方貼近學生生活實際,蘊涵著深刻的哲理。他還通過評論人物和時政,如謳歌圣人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總結他們的治國經驗;褒揚賢人箕子、微子啟、比干,歌頌他們忠貞愛國的精神;肯定仁人伯夷、叔齊,在繼承君位上互相推讓,“求仁而得仁”(《述而·15》);贊賞治國能臣管仲、子產,推許他們對社會、對老百姓有大功;也批評那些離經叛道的不肖子孫,如季孫氏、叔孫氏、孟孫氏等,揭露他們貪贓枉法,殘酷壓迫剝削老百姓,為富不仁的罪惡行徑。孔子回答魯國大夫季康子時說:“如果你自己不貪圖財利,即使獎勵偷盜,也沒有人去偷盜!”(《顏淵·18》)等等,闡發政治觀點和哲學思想,教育學生辨別是非善惡,樹立正確的人格標準。
教學中,他甚至連自己的表情也不馬虎,“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述而·38》)他的表情溫和中有堅毅,莊重又注意分寸,恭敬又自然,為學生接受教育創造了良好的心理條件。對大白天睡覺的學生子貢,他會生氣地批評,“朽木不可雕也”(《公冶長·10》);對表現好的學生顏回,他會由衷地稱贊,“賢哉,回也”(《雍也·11》);對認真施政的學生子游,他也開玩笑,“割雞焉用牛刀”,笑過之后他又連忙解釋,“前言戲之耳”(《陽貨·4》);當被學生子路誤解時,他也會指天發誓,“天厭之!天厭之!”,等等。孔子的表情豐富,為誘導學生接受教育、理解事理起了重要作用。孔子對學生的循循善誘,顏回以自己的切身感受贊嘆:“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子罕·11》)表達了對孔子的尊重和崇拜,學生心中能留駐教師的美好,正是教師的幸福與慰藉。
四、當仁不讓于師
尤其可貴的是孔子的民主精神。在學生面前,他鄭重提出“當仁,不讓于師”(《衛靈公·36》)。這里的“仁”指真理,也就是說,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為了追求真理,學生可以與教師爭論,“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表明孔子作為教師的坦白胸襟和寬大懷抱。有了這樣的襟懷,就能鼓勵學生超過老師,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社會也才能發展和進步。他絕不任意,絕不專斷,絕不固執,絕不自大(《子罕·4》),經常檢查自己,甚至“退而省其私”,不斷反思自己的教學行為,檢查自己的缺點和過失。例如,對于澹臺滅明,孔子曾經嫌他相貌丑陋而不愿意教他,但澹臺滅明牢記孔子的教誨,自己修德敬業,進步很快。后來澹臺滅明到江南游學,跟隨學習的弟子竟有300多人。孔子聽到這件事后,立即承認自己的錯誤,自責地說,“我曾經用言辭看人,把宰予看錯了;以相貌看人,把澹臺滅明看錯了。”(《史記·仲尼弟子列傳》)孔子就是這樣與學生以心換心,以誠相待,以禮相敬,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人格魅力,“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雍也·30》)的師德,贏得了學生的歡迎與愛戴。他坦誠地說:“學生們,你們以為我有什么隱瞞嗎?我對你們沒有什么隱瞞!我沒有什么事不是和你們一起去做的,我孔丘就是這樣的人。”(《述而·24》)這率真的話語,表達了孔子對學生的真心關愛。
在孔子的教育和影響下,為了追求真理,學生也經常對孔子提出批評意見。比如,子路就曾多次批評他:一次是季氏家臣公山弗擾請孔子做官,子路很不客氣地說,“難道真的走投無路了嗎?為什么要到鬧叛亂的公山弗擾那里去呢?”孔子雖然做了解釋,但最終采納了子路的意見(《陽貨·5》)。另一次是晉國范氏家臣佛肸邀請孔子做官,孔子也想去,子路說,“我曾聽老師說過,君子是不到做壞事的人那里去的,佛肸在中牟地方叛亂,先生卻要去,這怎么說呢?”孔子也做了辯解,但還是沒有去(《陽貨·7》)。還有一次,孔子在衛國接受衛靈公夫人南子的接見,因為南子的名聲很不好,“子路不悅”,孔子在子路面前賭咒發誓地說清情況,但一點也不惱火(《雍也·28》)。可見,孔子與學生親密無間,真誠相待的師生關系,另一方面也看出孔子鼓勵學生“當仁不讓于師”的精神境界。
孔子以自己的高尚品德和淵博學識贏得了學生的尊敬與愛戴,從而開創了尊師愛生的優良傳統。萬世師表,忠愛師魂,如日月經天,江河行地,培育著教師一代一代把人類文明的圣火傳到今天,去開創教育嶄新的未來。
[作者通聯:江漢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