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園的夏天

李　曄

已經過了立秋,北京的暑氣依然未消。車子逃離市區擁堵的環路,飛快的行駛在京承高速。天灰蒙蒙的,沒有炙熱烤人的陽光。無聊且煩悶的情緒卻一直甩不掉,我懷疑自己早已習慣了依賴寫字樓和家中舒適的冷氣度過夏天,是不是忘記了小時候那種被風吹拂的夏天的感覺。

懷柔離市區不遠不近。八達嶺高速修好之前,慕田峪長城一直是北京人和攝影師的長城。現在八達嶺長城的名聲在外,慕田峪長城腳下又多了小資們的虹鱒魚和山吧。

車子拐下高速路的時候,天空也露出了藍色。郊區的變化也會讓人跟不上,盡管來過慕田峪已不知多少次,但是我依然不能確定以前是不是走過眼前這條路。柏油馬路顯然是最近才養護過,野花和樹林的后面時不時會出現名字時尚的度假農莊。再往前,我已經能認出這條通往長城的路,只是記憶好像被定格在了初次來的時候。路旁見不到一家接一家的餐館和農家院,高大的楊樹遮擋住陽光,天空很藍,有讓人舒服的風吹過。

回憶讓時間過得很快,車子開進了村,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村口現代感的雕塑。小小的停車場里鋪著碎石,四周點綴著綠植。走出停車場,能看見青灰色的院墻和院子里升著的國旗。院墻前有兩間平房,木窗透著久經風吹日曬的滄桑感。墻上的牌子上有 “小園”二字和院子輪廓構成的logo,簡單的名字,卻足夠打動人了。

進入院中,院如其名,可以說是一種樸素的精美。左手的那排房子一看便知是在舊屋的基礎上整修一新,有舊屋的沉穩,不失新房的靚麗。院子里擺著陽傘和桌椅?，F在還不是吃飯時間。樹下有樹根做的秋千椅,看來是出自普通人的巧手。右手屋子的房頂有開放的平臺,上面擺滿了鮮花。統一的灰色調與綠樹、鮮花、國旗形成強烈的反差,主人的刻意為之,更加凸顯出小院的與眾不同。沒有繁復的奢華,親切而平易近人。

女主人的熱情讓我們沒有在“小園”中細坐,便先去看了另一個村子中的“瓦廠”。車行不到十分鐘,我們已經在一個山坳中了。玉米地里干活的村民似乎已經習慣了城里人的到來,專心地鋤著地。這座叫“瓦廠”的院子正在修建中,其實也真的是一間燒琉璃瓦的窯廠改造而來。正門對面的影壁上就用琉璃瓦片貼出“瓦廠”二字,簡單且直白。相對于“小園”,這里要大了不少,卻更加的質樸,清一色的紅磚。不知為什么,我見了這紅磚就是比看見瓷磚要親切得多。被改造成了小型的會議室,窯爐里依然保存著燒窯留下的痕跡;被改造成餐廳職工食堂也保留著原來的房屋結構。雖然現在只見框架未見裝修,但是站在其中也能想象到以后的樣子。

踩著有碎琉璃瓦片裝飾的小路,我們去參觀主人最得意的客房。還沒來得及遐想,房門已經開了。房間的主體結構已經完工,只是還沒進行裝修,所以屋里也是露著紅磚墻。進門右手的墻上是一副琉璃瓦片組成的圖案,現代感十足。屋子不大,格局清晰明了,開放式的廁所和浴室非常時尚且適合年輕的情侶。“頂天立地”的落地窗前應該會放一張舒服的大床,此時我唯有假裝躺在床上。望向落地窗時,才感驚喜,遠山上的長城在茂密的植被中隨著山勢時隱時現,山腰中還有一條“永遠忠于毛主席”的標語。原來主人的心思全在這里,無論躺在床上或坐在屋中,總之拉開窗簾便見長城。落地窗也變成了畫框,陰晴雨雪、夕陽西下,不時變化,此景此境實在無法多得。

告別“瓦廠”,再回到“小園”已經時近中午,院子里和房頂的平臺多了些吃飯的客人。借著等待美味佳肴的時間正好可以仔細品味這間小院。聽主人介紹,小園是由一所破舊的小學改造而來,基本還保持著原本的面貌。一邊的房子是原來的教室,裝修后改做辦公室和活動室。另一邊帶平臺的房子則是后來加蓋的,現在做玻璃制品的小展廳,半地下室中還有一個小小的玻璃工坊。其實剛來的時候我已經透過落地窗見到這屋中的玻璃制品,之前未明其意,現在聽說還有個玻璃工坊,真是大感驚喜。主人邀我們飯后參觀玻璃制作的表演,現在的任務當然是填飽肚子。

菠菜汁做成的燒肉意面端上了桌。墨綠色的意面恰好符合這里的環境,清新自然且健康。中西合璧的風味倒是有些像這座中式的小院和擺在其中的玻璃制品,混搭不失協調。吃著美味的意面,喝著檸檬薄荷冰水。有微風除去酷熱和煩躁,此時我更忘記寫字樓和家中舒適的冷氣,回到了小時候那種被風吹拂的夏天的感覺。揚起頭,視線稍加搜索,又見到了長城和那條標語。

飯后我們去參觀玻璃工坊。小屋不大,二樓平臺用作餐廳,室內擺滿各色的玻璃手工藝制品,確實有點像進入了威尼斯的玻璃手工藝品店。小到手機掛件大到花瓶和裝飾盤子,乃至音階杯子,色彩繽紛、大小各異、無一相同,正是手工制作的證明。穿過展廳,來到半地下的工作間。兩臺電爐已經開始加熱,加工玻璃的電爐超過千度,一陣一陣的熱浪襲來,比外面更熱了不少。制作玻璃的一位來自大連的小伙子,熟練地操作著手中的鋼管,或吹或轉,一邊還不忘給我們講解。加熱、吹制、塑形、上色、再塑形,最后的瞬間“綻放”為一盞色彩艷麗的盤子。看似簡單的工序,實則需要經過無數次的失敗才能換來這美麗的作品,所以也有不菲的價格。

玻璃工藝品的美麗在于它的易碎和獨一,而小園和瓦廠的精彩是一種傳承和延續。長城的磚石不能言語,卻承載著無數的故事。把房子推倒重建是一件簡單的事,而讓老房子延續生命卻不容易。不難想象如果江南的古鎮和徽州的古村沒了老房子自然也就沒有了精神和靈魂。舊與新的交融,保護與發展的平衡,小園和瓦廠的可貴正是因此,更何況還能在這樣的夏天在這樣院子中仰望長城。我忽然想起詩人流沙河的那首《小院的夏天》——“鄰家的葡萄藤悄悄地翻過院墻,帶須的嫩尖偷看我的小窗,窗外的牽牛花爬上瓦檐,太陽透過青葉在我的桌上灑下綠光,一只蜜蜂飛進小屋嗡嗡地唱,推開窗子又吹來茉莉花的清香?！倍嗝疵篮玫纳?多么美好的夏天,是被風吹過的夏天,小園里的夏天。

旅游 資訊

地址:北京市懷柔區慕田峪村12號

電話: 010-61626506

營業時間:周一至周五10:00-18:00,周六日、節假日10:00-20:00(每年3月至次年元月底營業)

菜系:美式餐,意大利餐

人均價位:100—150元

玩樂:學習吹玻璃、爬長城、野外徒步

交通:北京城區京承高速到寬溝出口,上005縣道轉009縣道,行至慕田峪環島往北達慕田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