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童年（外一篇）

毛俊明

我的故鄉坐落在滹沱河畔的中游地帶。這里青山巍巍,綠水漣漣,故鄉的村名與這里的山山水水相媲美,名為瑤池。這兒就是我胎胞子跌落的地方,也是我度過童年的搖籃。

在我稚嫩的童年,我最喜歡故鄉的滹沱河。尤其是夏日里,兩岸的林花碧柳,在明媚陽光的沐浴下,倒影落在潺潺的流水中,不停地蕩起層層漣漪,緩緩地向彼岸擴散,向我沸騰的童心擴散。離村子約一里路程,便有一座南北橫跨的大橋。這是座青石砌就的十孔大橋——濟勝橋。橋長二里有余,連接橋欄的石柱頂端雕有石獅,雙目圓睜,呲牙怒吼,形態逼真,儼然鎮守石橋的捍衛者。如果站在聳立于橋頭的大關山上鳥瞰,大橋顯得十分宏偉壯觀。這座讓故鄉人倍感驕傲的石橋便是由省城太原通往佛教圣地——五臺山的必經之路。

橋頭的那座大關山的傳說是關公老爺征戰時曾路過這兒,做過短暫的安營扎寨。在我童年時,常常爬上山頂,總是迷惑不解地觀賞那些石頭上清晰的馬蹄印,傳說是關公老爺騎馬馳騁時,他的那匹大紅馬踏下的蹄印,為此在村里的熱鬧之地還修了一座關公廟。廟宇十分考究,習檐靈巧,風鈴叮當,金龍繞柱,壁畫神奇,關老爺手持著青龍偃月刀端坐中間。在關公廟的正對面還蓋有戲臺一座,村里每年至少要唱一臺大戲,這也許是專門為關公老爺唱的吧。反正在唱戲的日子里,在關老爺面前的供桌上,供品豐盛,香火繚繞。唱大戲我觀賞演員扮演的角色,他們演繹著古時那些發生在人間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的故事,深深地打動著我稚嫩的童心。

故鄉不但養育了這方百姓,也給祖祖輩輩帶來了極大的榮耀。細細回味,這一切的美,著實給了我稚嫩的童年無比的溫馨,莫大的快樂。在陽光明媚的春日里,那便是我觀柳踏青新一年的開始;在百花爭妍的夏日里,那便是我戲水爬山的大好時光;在涼爽愜意,微微細風陶醉心田的秋日里,那便是我雄心勃勃在濟勝橋下觀魚垂釣的難得機遇;在冰天雪地的冬日里,蜿蜒曲折的滹沱河水變成一條潔白無瑕的天然玉帶,那便是我童年的心;你美妙神奇的傳說給我童年帶來了無比的歡樂和撲朔迷離的幻想;你是一把閃閃發光的金鑰匙,開啟了我稚嫩無知的童心;你是一盞航海里的明燈,照亮了我人生的旅程……

老戲臺

鐫刻著歲月滄桑的老戲臺,像一位飽經風霜的老人佇立在村中央的熱鬧地段。老戲臺可謂故鄉的一大古老建筑。

我的故鄉——瑤池,聞名遐邇。村莊很大,四周筑有丈數高的圍墻,東西南北各筑有白灰勾縫青磚砌就的樓閣,在滹沱河的環繞下,顯得十分壯觀。這些建筑隨著時光的流逝,已然成了我記憶中的一道風景,惟獨老戲臺伴隨我的人生歲月而依然存在。老戲臺建筑恢宏,臺高三尺,臺面全部采用故鄉盛產的褐色大理石鋪就,四根粗大的松木臺柱牢牢地立在上面,四面飛檐靈巧、風鈴叮當,一色兒的青瓦蓋頂仿佛片片魚鱗,在陽光的沐浴下燦爛生輝。粗大的臺柱從上到下蛟龍盤繞,形態逼真、栩栩如生,為老戲臺增添了鮮活的靈氣。

時光流逝、花開花落。屈指一數,我闊別故鄉已有四十余載。然而老戲臺的影子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我與老戲臺始終有一種割不斷的情懷。在我童年時代,老戲臺成了我們小伙伴玩耍嬉戲的好地方,我那美好純真的童年時代,老戲臺就像一本厚厚的書,記載著我的那段人生經歷。大了點,我上了小學,學校就在老戲臺的北側,在小學四年中,老戲臺成了我追逐和眷戀的地方。每年到了寒假,老戲臺的墻壁上就多了一些引人注目的焦點,這些焦點就是各年級學生的考試排名榜。紅紙黑字的排名榜中,我的名字老在前面兩名,那時我念書沒有錢買足夠的學習用品,主要靠得獎來補充。雖說這些獎品極其普通,什么鉛筆、石筆、毛筆、墨錠、仿紙,但對我來說都是求之不得的。最盼望的是能得到毛筆、墨錠這些獎品,因為這些學習用品能供我長期使用,再用不著花家里的錢去買。讓我欣慰的是,考試排名榜張貼在戲臺上,風吹不著,雨淋不濕,放假到開學還完整保留,常常引來村人的觀看。我也就不斷得到村人的夸耀、老師的喜愛、同學們的刮目相看。每到此時,我就暗暗使勁,努力學習,爭取每年得到更多的獎品,減輕家里的經濟負擔。四年的小學中,我深深感到老戲臺珍藏著我的求知欲望,是我人生夢想起飛的地方。

我的故鄉,有一個世世代代流傳下的習俗,每年的元宵節要大鬧社火,每年六月六要唱三天大戲。在元宵節期間,老戲臺的前面用優質大炭攏起的旺火熊熊燃燒、火舌四射,伴著陣陣爆竹聲,一束束異彩紛呈的焰花騰空而起,瞬間映照得夜空流光溢彩。觀賞元宵燈火的村人扶老攜幼,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每到此時老戲臺就成了我們小伙伴的首選之地,當我站在高高的戲臺上觀看時,臺下的一切場景盡收眼底。每年六月六唱大戲,便是村人們最盼望的日子,戲班子還沒來,村人早早地就把老戲臺打掃得干干凈凈。臺柱上大紅對聯一貼,臺前兩角飛檐上的大紅燈籠一掛,瞬間一股濃烈的氛圍陶醉人心。當盛夏的夜幕降臨,臺上的裝飾便一一展示,大戲對聯在大紅燈籠的映照下,閃閃生輝,一片光亮。臺前紫紅色的幕布把臺內遮得嚴嚴實實,演員們正在精心化妝準備頭場戲的演出。頭場戲唱的是整本《秦香蓮》,這場戲的生旦凈末丑都要亮相,給人一種莫名的興奮。臺上唱得賣勁,臺下看得認真,包公與秦香蓮的唱腔常常引得掌聲爆響。看戲是我最開心的時刻,不但要聽還要看每個演員的形象,所以老戲臺兩邊的臺上又成了我們小伙伴爭搶的地方。是啊,能在臺上看戲也就成了我兒時美好的奢望。

時光流逝,每每想起故鄉的老戲臺,童年的時光便在我腦海久久蕩漾。

〔責任編輯劉廣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