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漆器及其傳人

余未人

歷史上，貴州聞名全國的手工藝品屈指可數；而大方漆器與茅臺酒、玉屏簫笛并稱為貴州“三寶”。這珍貴之“寶”。能引人萌生探尋之樂趣。

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序號：46類別：傳統技藝

編號：Ⅷ－353

項目名稱：大方漆器髹飾技藝

發布時間：2008年6月

申報地區或單位：貴州省大方縣簡介；大方漆器是古代彝族同胞的創造，后來由漢族工匠繼承了送一技藝。它具有質地堅實、造型古樸雅致、漆面光亮、漆色潤澤生輝的特色。既是實用品，也是藝術品。

早在明洪武之前，以木胎制作的大方漆器就在彝族同胞中盛行了。到明朝洪武年間，漆器隨貴州宣慰使、彝族女性奢香夫人進京入貢而名揚神州。現在奢香博物館那尊紅黃黑三色的彝族咂酒壺，就是當年漆器的盛裝形象。到了清道光年間，大方漆器已負有盛名。從術胎產品發展到用牛馬皮做胎的漆器。現北京博物館藏有一件牛皮胎的朱紅葫蘆，葫蘆里藏有四桌漆器餐具精品，工藝之精美令人叫絕，那是當年貴州官員上貢給乾隆皇帝的。當時古老的大定府城內制漆蔚然成風，漆器作坊遍布，有“漆城”之名。

幾句民諺很有意思：“方漆清如油，照見美人頭，搖起虎斑色，提起釣魚鉤。”從中可以讀出豐富的信息：一是大方漆之品質優良，大方漆器的底蘊，是它有著最好的漆樹林；二是大方過去制漆非常普及，以至有民諺流傳。大方漆器、600年以上的厚重歷史，造就了杯、盤、碗、罐、瓶、壺、漆畫等400多個品種。一件漆器的制作需要有40多道工序才得以完成。

有文字記載的歷史可以從書本中查閱；而真正的民間技藝，卻因其未能登大雅之堂而需要在民間細細尋訪。

2009年秋天，我在大方縣見到了一位55歲的漆器藝人余孟益，這是一位出自漆器制作世家的手藝人。他從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漆器，時而幫做漆匠的父親弄弄皮革、漆板，或是磨磨漆。11歲就開始學藝了。

他告訴我，一個漆器藝人最重要的，是要學會制漆，但這個手藝，卻是制作漆器的“頂尖學問”。選漆是不能忽視的。生長在陰山溝里的漆樹，漆的厚度好，適宜做黑漆；生長在陽山的漆樹，漆的透明度好。適宜做透明漆。漆酚含量在6分到7分8的，是上品。除了目測之外，最好是用戥子稱一錢生漆烤干，就能準確地了解它的含量究竟有幾分了。

余孟益說：“現在大方最缺的，就是制漆匠人。整個大方只有我和劉老二會。我父親當年都沒能掌握這個。大方當年有師傅會，但他們不外傳。我是在重慶的一個工廠學的。一次，我和我的老師去看人家制漆，想偷師學藝。精明的廠方知道我們的身份，就不讓看；廠方提出要我們每月為廠里設計一件漆器新產品作為交換條件。我一想，就算學一年，也就是為他們設計12件產品，很值。我當即答應了。實際上，后來我只用3個月就學會了。”我追問余師傅：“你現在的制漆技藝也能傳給別人嗎?”他說：“當然能。”于是，在一邊聽我們說話的大方人小張當即就要拜他為師，他爽快地答應了。

漆器不僅是手工藝品，更是美術品。裝飾的技法有百余種，大致可分為浮花、平花、暗花三個類型。不論哪種技法，繪畫都是藝人不可或缺的基本功。歷史上漆器的畫師并不出自專業美術殿堂，而是出自手工藝人中。余孟益上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就跟著擅長丹青的母親學畫畫，畫《三國》《水滸》人物，畫飛機大炮坦克，還用毛筆臨摹書法作品。那時無帖可臨，他臨得最多的，是當時隨處可見的毛主席的行草題詞“向雷鋒同志學習”——只要是種子，不論擻在哪里，都會發芽開花。

現代大方漆器，尤其是磨漆畫，既是民間藝人的作品，又有不少美術家參與，極大地提高了漆畫的藝術品位。余孟益這樣的民間藝人，兼有兩個方面的優勢。他1978年曾到四川美術學院進修兩年，而他扎實的漆藝基礎，還是出自民間。

臨別，余孟益拿出了他半生從藝結晶的漆器精品《雙賢》、《孔雀瓶》等四件大作，著實讓人驚艷。那獨特的造型、精細的工藝、雅致的蛋殼紋飾、流光溢彩的華美，給我留下了極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