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年英
所有的繁華,都俱往矣!如今我走在舊州的街巷里,再也看不到歷史的勝跡,甚至也看不到一點殘存的城樓了。
原本決定給自己一個理由。暫時謝絕山河誘惑,在家閉門休閑一兩年。但不知為什么,突然又起意去了黃平,而且是毫不猶豫地,念頭一來就立即動身了。
首選的拜訪之地自然是慕名已久的古老且蘭國故都舊州。
在去舊州之前,我曾設想過那地方的樣子,應該是一處被開發和包裝的現代旅游古鎮。但是,我眼前的舊州。卻與想象完全不符。
除了鎮政府的幾棟新修大樓,整個古鎮幾乎沒有任何被開發的痕跡,這是我料想不到的。
我們把車泊在鎮政府門前,然后步行前往天主教堂。但說是教堂,其實并沒有相應神職人員和教徒,而只是一處古跡。整個教堂的建筑也都是被鐵鎖鎖著的。
匆匆趕來的一位鎮黨委副書記為我們作義務講解員。他說。1934年10月,中國工農紅軍第六軍進入舊州,司令部就設在舊州天主教堂內。他們在教堂內意外得到的一幅法文貴州地圖,通過牧師勃沙特的翻譯和講解,為紅軍轉戰云貴和湘西發揮了巨大作用。勃沙特作為紅軍的所俘,被迫跟隨紅軍行走了18個月,最終又被紅軍釋放。他回國后寫了一部書,叫《神靈之手》。奇怪的是,在這本書里,他對紅軍多有贊美之詞,成為最早對外宣傳中國紅軍的著作之一。
在舊州鎮二小校園內,我們還去參觀了一處奇特的故居,就是一代文化名宿郭沫若母親杜邀貞的出生地。
之后我們進入舊州西街,參觀多處古老民宅和官廟庵閣建筑。當然,一切都衰落了,再不是當年的繁榮景象。但還是讓人感到震撼——我想象不到在西南如此偏僻的一隅。竟然有著如此深遠厚重的文化積淀。
舊州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代,是當時且蘭國的國都。
且蘭國的且,不念qie,念ju。很多人念不來這個音,我第一次也念錯了。而且,作為當時的地方小國,史籍里也缺少明確記載,我們現在也只是在一些典籍中看到語焉不詳的零星記錄。
但那個叫且蘭的國家的確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其國都就在現今的舊州內。時至今日,當地苗族稱舊州仍叫“王簡”,苗語的意思就是“皇城”。
據鎮里干部介紹說,古時候,舊州城以石為基,以磚為墻,分別筑有堅固的東南西北門,門上置樓,樓內設炮臺:城中街巷則縱橫交錯,街道兩邊民宅為清一色的磚木結構四合院,院內天井、廳堂、臥室、糧倉、水井、曬樓、廁所無一不備,功能齊全;而房舍連片鋪排,又為封火墻相隔,飛檐翹角,既井然有序,又實用雅觀;城中更有九官八廟三庵四閣,一應俱全。
但是,所有的繁華,都俱往矣!如今我走在舊州的街巷里,再也看不到歷史的勝跡,甚至也看不到一點殘存的城樓——據當地群眾稱,民國時,舊州城老里壩遭遇一次特大洪水,二千余戶居民遭災。縣長沈麟書下令拆除城垣磚石去修筑河堤,這是舊州城垣大規模毀壞的開始,之后歷經“大躍進”和“文革”,整個舊州城的城樓被拆毀殆盡,如今已了無蹤影。
漫步在現在的舊州城里,我們只能從殘存下來的一些古老民居和建筑中看到一點昔日的歷史背影。我感慨于舊州人對歷史文化的極大浪費,問他們為何不加緊維修,以早日重新恢復舊州輝煌景象,從而全面帶動旅游業的發展。鎮干部面帶難色,表情尷尬,最后苦笑著對我說:“我們目前正在努力。”
我當然明白對于一地的文化保護,絕非當地干部的力量所能及,其中牽涉的問題也很復雜,絕非幾句話就可以說得清楚。我只是嘆息相關部門在對歷史文化和旅游資源的認識上還很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