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魚雁

潘海鷹

星期天收拾書柜,一摞塵封已久的信件呈現在眼前——手寫的信封,貼著面值8分錢的郵票,黑色的郵戳清晰可辨。掏出里面的信紙,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鋼筆字。一讀,少年時代的情感奔來眼底,那種滋味怪怪的,于青澀中似有幾分懵懂,讓今天的眼睛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曾經那么熱絡的私人信件,現在已消失得近乎無影無蹤了,在手機、QQ、E-mail等新玩意層出不窮的今天,還有誰會等上好幾天甚至幾個月去期盼一封信件呢?現代信息技術飛速發展,僅十幾年工夫便讓私人信件成為陳舊的拷貝,與生活漸行漸遠。撫摸帶著余溫的書信,我的思緒浮想聯翩,仿佛會晤久別的老友,有那么多的話需要傾談。

從古至今,書信一直是人們聯系情感的橋梁和紐帶,現今考古發現中國最早的家信是寫在兩塊木牘上的。當時秦朝還沒有統一中國,寫信的人是一對兄弟,一個叫黑夫,一個叫驚,兩個人都在部隊服役,在信中他們向家里要錢——“愿母遺錢五六百……弗遺,即死矣。急急急!”意思是如果家里不給錢,就沒命了。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更包含了豐富的政治、軍事等信息。

書信是人們感情的錘煉,更是智慧的福音。古往今來,多少書信得到人們的垂青——客居秦州的杜甫思念好友李白,盼望他的來信,留下了膾炙人口的好詩:“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鴻雁幾時到?江湖秋水多。”那真摯的情誼,感染了無數的讀者。

清代大儒曾國藩在求學、做官和行軍打仗的過程中寫了大量的家書。在信中,曾文正公把自己知曉的東西傾囊相贈,字里行間充滿真知灼見,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方面荷道以躬,在政治、軍事、外交及人文歷史各個方面均有闡釋。最后這些家書都傳續下來,并且集結成書,成為政治家、學者倍加珍愛的人文典冊。而杰出的翻譯家傅雷先生,用自己的智慧所譜寫的《傅雷家書》亦是重要的文化珍品,出版至今一直暢銷不衰。好的家書,至真、至善、至美,為人們的前行指明了方向。

我至今依然記得,弟弟上大學時,給家里寫來第一封信,當時一家人坐在炕上,信拆開了,爸爸念著念著,就流淚了,媽媽聽著聽著,也哭了,爺爺則說:“孩子懂事了,將來肯定錯不了……”

這便是一封信的價值,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替代!

小筱摘自《城市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