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新光
[摘要]新中國成立60年來,農民生活方式變遷總體上沿著政治化、革命化、集體化、城鎮化的路徑演進,呈現出不同步、不平衡、不協調的明顯特征:即在新中國成立后的頭30年,農民物質生活資料極度匱乏。但精神生活比較充實;在改革開放后的30年,農民物質生活水平得到顯著改善和提高,但精神家園日漸衰敗和失落。目前我國城鄉二元社會經濟結構和體制機制尚未從根本上改變,在今后相當長一個時期應堅持城鎮化和新農村建設“雙輪驅動”的現代化發展戰略,走出一條短距離、波浪式逐級推進的城鎮化道路,構建符合中國國情實際和各民族特點的科學、文明、健康、和諧的新型農民生活方式。
[關鍵詞]農民生活方式變遷;物質生活;精神生活;城鎮化道路;新農村建設
[中圖分類號]C912·8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2426(2009)10-0038-04
新中國成立60年來,農民生活方式的變遷史究竟是一部“溫暖的記憶”,抑或是一部“苦澀的記憶”?對于這樣一個重大而又嚴肅的話題,官方、學界、民間恐怕很難達成一致的看法和共識。我國官方通常采用“平均數”和“絕對值”的衡量指標對農民生活水平變化進行縱向比較,如從1949年到2008年農民人均純收入由44元提高到4761元,增長了100多倍,農民家庭消費的恩格爾系數由改革開放前的67.7%下降到現在的43.7%,已經實現了從貧困到溫飽再到總體小康的偉大歷史性跨越。這種“見物不見人”的價值判斷所有前提和結論都是預先設定的:即在舊中國的農民生活是“苦的”,而在新中國的農民生活是“甜的”。學術界則套用馬克思曾經說過的話,“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始終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當人們還不能使自己的吃喝住穿在質和量方面得到充分保證的時候就根本不能獲得解放”,由此得出一個“下溢假設”:即只要經濟發展了。蛋糕越做越大。農民的生活就會好起來,精神面貌自然也會好起來,甚至其他一切社會政治問題都會迎刃而解。這種機械的、僵化的、抽象的邏輯推理根本不符合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基本精神。事實上,物質生產方式對社會生活方式的決定作用絕不是單向的,統攝生活方式總體變遷的是人們的社會——生活價值觀,制約、影響、決定生活方式選擇和流變的是一定的價值觀和決定其變化的兩個基本因素:其一是當下的經濟——政治社會結構及特性;其二是來自傳統文化的力量。一些西方學者呼吁:“自二戰結束后的半個多世紀,人類創造了大量的物質財富,但人們的幸福指數并未增長。加速經濟增長并非值得我們為之作出巨大犧牲的目標。特別是我們不應犧牲最重要的幸福源泉,即人際關系的質量。在追求效率和生產力增長的名義下,我們在這些方面已作出了太多犧牲。我們不想要一個建立在人與人相互競爭的達爾文主義基礎上的社會。除了生存之外,任何社會所能提供的最佳體驗,是其他人和你站在一起的感覺。這才是我們想要的資本主義。”我國是一個社會主義性質的國家,我們追求的社會生活方式是豐富的物質生活與高尚的精神生活的和諧統一。正如胡錦濤同志在紀念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3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所指出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全面發展、全面進步的事業,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輔相成、協調發展的事業。物質貧乏不是社會主義,精神空虛也不是社會主義。任何時候都不能以犧牲精神文明為代價換取經濟的一時發展,必須把‘物的發展同‘人的發展結合起來,推動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協調發展。”這一重要論述凸顯了“以人為核心”的社會整體發展觀,對于構建符合中國國情實際和各民族特點的科學、文明、健康、和諧的新型農民生活方式具有現實指導意義。
一、新中國成立60年農民生活方式演變的軌跡、特征及問題
在新中國成立后的頭3年,我國首先從改革土地關系入手,對鄉村社會權力結構進行調整和重組,將國家行政權直接延伸到村莊內部,自上而下建立起一套嚴格的支配體系,最終把“一盤散沙”的農民完全整合到國家政治體系之中,借以完成了“政權下鄉”和“基層重組”兩大歷史任務。1950年冬至1952年底,中國大陸地區(除西藏和新疆外)開展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土改運動,徹底廢除封建地主的土地所有制,實行農民的土地所有制,“使全國3億多無地、少地的農民無償獲得了7億畝的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免除了過去每年向地主交納的700億斤糧食的苛重地租”,農業生產力獲得了巨大的解放。據統計,1949年至1952年,我國農業產值增長了48.5%,糧食產量增長了42.8%,棉花產量增長了92.9%,其他經濟作物和畜禽產品產量也都超過了歷史上的最高水平。全國平均每個農戶收入增加120元左右,比1949年增長了30%以上,農民人均消費糧食440斤,比土改前增加了幾十斤。同時,國家運用法律手段強制沒收了祠堂、寺廟、教堂、私墊、墓地、祭田、義田、公會田等公益性土地及其他財產,割斷了農村單個家庭與族群之間的聯系,取締了神漢、巫婆等封建迷信活動,革除了早婚、溺嬰等社會陋習,改造了“二流子”,實行“男女平等”和“婚姻自由”政策,舉辦農民夜校和掃盲培訓班,提高農民的文化知識,轉變農民的社會價值觀念,逐步在全國范圍內形成了革命的、健康的、朝氣蓬勃的社會道德風尚。“這種新民俗成為一種新的精神資源,為隨后中共動員廣大農民參加更大規模的農村社會改造運動奠定了深刻的心理基礎。”
從1953年開始,我國按照“三步走”的計劃對農業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即第一步按照農民自愿和互利的原則組織幾戶或十幾戶的初級農業生產互助組;第二步組織農民以土地入股和統一經營為特點的小型農業生產合作社;第三步組織農民聯合起來成立具有社會主義性質的大型農業生產合作社。“通過這些步驟,可以使農民從自己的經驗中逐步地提高社會主義的覺悟程度,逐步地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因而可以使他們較少地感到他們的生活方式的改變好像是突然到來的。”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我國只用短短3年時間就提前完成了“原計劃用10至20年完成對農業的社會主義改造任務”。1956年12月,入社農戶達到96.2%,全國除西藏和少數牧區外,其他大多數省份基本實現了“全面合作化”。特別是1955年夏季以后,我國把農業合作化運動和糧食“統購統銷”政策捆綁在一起進行,即“一翼是合作化,一翼是統購統銷,兩翼相輔相成,相伴而行,并以此來徹底割斷資產階級和農村的經濟聯系。這實質上是既剝奪了農民的土地財產權利,又剝奪了農民自主勞動、自主分配、自主消費的權利,以至許多農村地區出現了農民出售大批牲畜、殺豬、宰羊、砍樹等‘生產力暴動(毛澤東語),農民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