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巧榮 程月利
詩歌與哲學是近鄰,詩人如是說。詩歌作為一種語言、思與存在的最為凝聚的體現形態,更像一束時代黑夜中凝結的火焰。鄭敏早期詩歌堅持新詩現代化的有益探索,雕塑品質的刻意追求,在詩形中靜穆凝重的沉思,簡約內斂而富有張力的結構.存在的潛在力量的揭示。
哲理思考是鄭敏詩歌的重要手段,更是鄭敏詩歌的一種氣質,即在現實、象征之中加入哲學乃至玄學的思考,由此構成一種與眾不同的藝術風貌。她的詩勾連個性與共性兩極,將普通的生命意蘊同個人的獨特感受交織在一起,形成感性與知性的復雜錯綜。
鄭敏有許多哲理性的詩篇,如《讀Sebnsuc址后》、《死》、《二元論》、《鷹》、《墓園》等等。在這些詩中,詩人從哲學層面上來抒寫對生命及其本質的理解,頗具藝術智慧。同時,她的不少詩篇都滲透著哲學思辨氣息.往往與具體的描述之中生發出哲思,從而增強詩的表達力與輻散面.而這些哲思往往是詩中最閃光的部分,比如《舞蹈》中,“終于在一切身體之外,尋到一個完美的身體,一切靈魂之外,尋到一個至高的靈魂”;《時代與死》中,“倘若恨正是為了愛悔辱是光榮的原因,‘死也就是高潮的。生”:《生的美;痛苦-斗爭·忍受》中,“只有當痛苦深深浸透了身體,靈魂才能燃燒,吐出光和力。”等等。就其實質而言,這些都只是詩人的發現而不是抽象思維中的思辨,因為它們總是同詩人的個人感受聯系在一起。而在鄭敏詩中知性和個人感性是融合在一起的,所以它既有作為個體存在的詩人的認知,又有作為思想象征的哲學意蘊.在哲理思考中鄭敏不是把詩歌推向抽象的層面,而是把哲恩的知性審察體悟與情感的肌理自然和諧地對應起來。如《金黃的稻柬》中“金黃的稻柬站在,割過的秋天的田里,我想起無數個疲倦的母親/黃昏的路上我看見那皺了的美麗的臉,收獲日的滿月在倩聳的樹巔上,暮色里,遠山,圍著我們的心邊/沒有一個雕像能比這更靜默”,田野上,金黃色的光輝在夕陽下躍動、閃耀,背景是靜穆而孤獨的。收割過后的空礦而寂寥的田野。再也沒有人來。疲倦的稻束靜默的佇立在空蕩蕩的田野上,風聲此刻停止了它的舞蹈,收獲的人們四散離去。而此刻,稻束和孕育了無數兒女的善良、疲倦、滿足、欣慰的沉默的“蒼老”而“美麗”的母親一樣,獲得了同等的內涵。在這里,“金黃的稻束”已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植物的莖桿,而是詩人的感情、知性與自然原野中佇立的稻柬交感契臺后超越原有的物象實體。這是詩人的內在生命體驗在瞬間與外物的融合。
鄭敏善于將繪畫、雕塑等空間性藝術形式轉換為詩歌的時間性的藝術形式。這體現在她的諸多觀畫詩中,在《獸》里,“獸”忍受一個生命,“跟里映出整個荒野的寂寞”,在它們“笨拙的形態里”,有著“一個生命的新鮮強烈”,與此相比,人類卻“狹窄和多變”,在這里。詩人的評判不言自明.她更欣賞“獸”所體現的對生命的狀態與渴求的啟示。再如《雷諾阿的(少女畫像)》表達的是壓抑內心的沉默與等待,實際上是走向生命新天地之前的生命力量的凝聚:“她苦苦地思索和驤煉自己/為了將向一片充滿了取予的天地走去。”這有如修煉是為了抵達天堂一般,有一種宗教般的蘊含。《一瞥》是以倫勃朗的一幅畫為對象的,詩人寫道:“半垂的眸子,謎樣,流露出昏眩的靜默/不變的從容對于有限的神秘感也正是匆忙/在一個偶然的黃昏,她拋入多變的世界這長住的一瞥。”變化與凝定就是這樣,瞬間的東西可以成為永恒,鄢就是生命之美。
酃敏詩中,哲理與個人體驗是合為一體的,構成可感不可言之境地。如她在《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三的死訊》中寫道:“由于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理性仰望著美麗的女神——情感,自她神圣的面容上,尋得無量生命的啟示『情感信賴地注視著她的勇士——理性,挽著他強壯的手臂...…”情感是詩人的感受,而理性具有思想的力量。這是詩人對時代的認識.也表達了她的藝術觀念。
“理性”與“情感”的融合正是鄭敏詩歌寫作的主要特點:她以理性控制情感的泛濫,她以情感充實理性的枯澀,這使她的寫作總是有所克制,也總是有所沉思,由此演化出抽象與具像,哲理與體驗,現實與夢想等要素的共窖局面。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