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日攪動朝鮮半島僵局

斯　通

聯系朝鮮近期種種不同尋常的舉動,金正日的基本考量應是:其一,尋求朝美單獨會談以爭取更多利益,甚至獲得美國對其安全的保障;其二,沖破經濟制裁;其三,為其子金正云接班創造有利的國際環境。

近來,朝鮮半島風云變幻。先是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和韓國現代集團會長玄貞恩接踵訪問朝鮮,再有朝鮮高調派團吊唁韓國前總統金大中,展開一場“葬禮外交”。隨著頻頻對外伸出橄欖枝,因二次核爆而處于困境中的朝鮮,似乎一下子打開了局面。

然而,朝鮮半島僵局的松動跡象,尤其是朝鮮尋求朝美單獨會談的舉動,對于一直試圖將其拉回由自己主導的朝核“六方會談”的中國而言,似乎非好消息。

朝美難有單獨會談

今年3月17日,美國Current TV電視臺韓裔女記者李麗娜和華裔女記者凌志美,越過中朝界河圖們江進入朝鮮境內采訪時,被朝方以非法入境為由拘捕,隨后以“非法入境”和“敵對行為”等罪名起訴。6月,二人被重判12年。

7月18日,朝鮮讓她們與家人通話時傳達讓克林頓擔任特使的建議,表示如果像克林頓這樣的高級別特使愿意前往平壤,朝方將同意給予兩名女記者大赦。而此前美方提出的斡旋人選包括前副總統戈爾等人,都不被朝鮮認可。

克林頓兼具美國前總統和現任國務卿希拉里丈夫的雙重身份,影響力自不待言。在其任期內,第一次朝核危機得以化解,美朝關系也出現了積極發展的態勢。另外,他目前是一家慈善基金會的負責人,并非官方的身份使得美國政府有回旋之余地。

8月4日,克林頓飛赴平壤,與朝鮮勞動黨總書記、國防委員會委員長金正日舉行會談,并最終成功帶回兩名被拘押的美國女記者。朝鮮官方報道說,金正日同克林頓會見時,后者“鄭重地轉達了美國總統奧巴馬致金正日委員長的口信”。但美國官方對此斷然否認,并強調這純粹是出于人道主義的私人行動。

對于克林頓訪問朝鮮,8月5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姜瑜表示,中國政府對于這一問題得到妥善處理表示歡迎。

8月19日,美國前駐聯合國大使、新墨西哥州州長理查森,會見了朝鮮駐聯合國代表團的兩位外交官。白宮又急忙澄清,理查森是以“美國公民身份”招待朝鮮人的。

有分析稱,如果說,克林頓訪朝還可以拿營救兩名女記者作掩護的話,后者卻足以掀開美國所稱的“非官方”蓋頭。因為美朝并無外交關系,朝鮮外交官離開紐約市前往新墨西哥州訪問,需得到美國國務院的批準。

此外,據韓國《中央日報》8月25日報道,朝鮮已邀請美國朝鮮政策特別代表博斯沃斯于9月初訪問平壤。對此奧巴馬政府當日重申,美國沒有向朝鮮派遣特使的計劃,也無意在“六方會談”的框架外與平壤舉行有關結束朝鮮核武器發展項目的談判。

盡管近期美朝互動耐人尋味,但觀點普遍相信,美國不會和朝鮮單獨會談。

時事評論員安替表示,朝鮮似乎并不完全認同中國支持的“六方會談”,認為這是五國合伙對其內政的干預,所以想盡一切方法希望與美國雙邊接觸。但美國如果繞開“六方會談”重啟朝美談判,等于是獎賞挑釁、承認其核國家地位。他稱,其實各國盡可以放心,中國主控的“六方會談”只可能是朝鮮問題的唯一解決渠道。最重要的原因是朝鮮的能源、市場對中國依賴性已接近90%,中國成為唯一一個依然支撐朝鮮繼續維持生存的國家。繞開中國,那等于是在虛空中談判。

專欄作者章文還表示,也不排除朝鮮在美國口頭的“安全保證”下,自己找臺階下,提出重返“六方會談”的想法。這也是它唯一的出路,遲早而已。

“葬禮外交”難撼半島僵局

除了向美國釋放善意,金正日8月16日會見了韓國現代集團會長玄貞恩,滿足了她提出的所有要求,包括釋放遭朝方扣押的現代集團員工、恢復離散家屬團聚活動、重啟多個旅游項目等。8月26日,朝鮮和韓國紅十字會代表團在朝鮮旅游勝地金剛山舉行會談,雙方當天初步商定促成中秋節期間重啟南北離散家屬團聚活動。

朝鮮更借8月18日韓國前總統、“陽光政策”的制定者金大中逝世之機,展開了一場“葬禮外交”。金正日不僅短時間發出深表哀痛的唁電,8月21日還派出以勞動黨中央書記金己男為團長的6人高層次吊唁團,創造了韓國領導人去世朝鮮派團吊唁的先例。

據韓國《朝鮮日報》披露,在朝鮮吊唁團抵韓后,韓國政府沒有在第一時間會見朝鮮代表團,并且將其歸入了普通的外國吊唁團。8月22日,韓國統一部部長玄仁澤會見北方吊唁團后,對于朝方提出的拜會韓國總統李明博的要求,韓國也沒有立即答復。直至23日李明博才安排與朝方會面,后者向其轉交了金正日的口信。而對口信的內容,韓國政府以事涉敏感為由拒絕予以公布,并否認了外界所稱金正日提出“首腦會晤”建議的說法。

新加坡《聯合早報》社論稱,從平壤方面看,借助此次接觸來打破與韓國關系的僵局,目的是明確的。金正日給李明博口信內容雖然秘而不宣,但毫無疑問包含了希望恢復雙邊接觸的信息。從首爾方面看,李明博政府同樣希望早日恢復與朝鮮的接觸,以便掌握對朝政策的主動權。去年2月他上任后,在處理南北關系上放棄了金大中開創的“陽光政策”,轉而實行比較強硬的外交路線,把朝鮮棄核和實行開放政策作為韓國向朝鮮提供經濟援助和發展南北關系的前提。

然而,就在朝鮮吊唁團回到平壤的第二天,8月24日,韓國外交部接待了美國對朝政策特使,雙方會晤達成協議,認為“如果朝鮮不改變無核化相關態度,韓美就不會改變目前的應對基調”,對朝態度依然強硬無比。

縱觀朝韓葬禮前后外交互動,不難發現雙方在突破中有保留,在試探中又透著猜疑。香港鳳凰衛視評論員觀點指,一場葬禮也許能夠攪動南北雙方的同族情懷,但恐怕卻難以從根本上撼動朝核問題引發的半島僵局。

金氏的基本考量

有分析認為,聯系朝鮮近期種種不同尋常的舉動,可以看出金正日的基本考量應是:其一,尋求朝美單獨會談以爭取更多利益,甚至獲得美國對其安全的保障;其二,沖破經濟制裁;其三,為其子金正云接班創造有利的國際環境。

頗值得關注的是,香港《信報》8月11日發表作者為薛理泰的文章稱,美國一位高官日前透露,金正日在與訪問平壤的克林頓會晤時,談到了朝鮮今后同美中兩國發展關系的不同趨向。文章稱,在稍早同克林頓會談中,金正日的副手故意說漏嘴地流露,朝鮮的核導彈打不到美國,卻可以往西邊打,“我們在西邊的國土也需要保護”。這番話引起外界廣泛關注。

據稱,金正日把朝鮮的困難歸罪于北京的“大戰略”,以及美國的制裁。他暗示,只要美國能夠“改邪歸正”,他愿意隨時調整政策。

該消息目前還沒有被證實。

不過,在尋求朝美單獨會談中,金正日也不忘對中國表忠誠。據朝鮮中央通訊社8月12日報道,金正日當日觀看了由朝鮮國立話劇團重新排演的中國話劇《霓虹燈下的哨兵》后表示,進一步加強和發展朝中友誼是朝鮮黨和人民“不變的意志”。

另據英國路透社分析,朝鮮連續多年受國際制裁,今年經濟又遭受新打擊,農業遇洪澇災害,韓國援助中斷。此外,聯合國在朝鮮今年5月實施核試驗后,又宣布新的制裁朝鮮措施。經濟因素是朝鮮放低姿態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后,前段時間以來有關金正日“重病在身,去日無多”的傳言不斷,在其三子金正云接班態勢越來越明顯的情形下,他若想讓兒子順利接班,一是要穩定國內,避免發生內訌,二要爭取有利的國際空間,避免美日介入。

金正云現在還處于依賴宣傳培養個人形象的階段,完全沒有實力和威望接掌權力。因此,朝鮮將“2012年建設強盛大國”歸為“英明大將金正云的偉大創想”,并在金正云指導下開展“150天戰斗”。同時,外界相信,金正日將進行權力整頓,把所有威脅到金正云的人果斷清洗。而擺脫四面楚歌窘境的外交努力,將為此營造有利的國際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