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壽華
補白,作為一種閱讀教學中的操作技巧,是指在教學實踐過程中,對課文沒有寫或沒有直接寫的內容進行有針對性地想象,補充課文中的“空白”,促使學生進入課文情境,強化自己的內心體驗{使教學內容更加周密、清楚、完整,從而提高教學效率,達到教學目標。然而,有些教師常常是隨學生“自由”馳騁,結果出現了許多誤區。
一、“補白”成“白補”
蘇教版第六冊第3課(語文s版第五冊第14課)《廬山的云霧》第三自然段這樣寫道:
廬山的云霧瞬息萬變。眼前的云霧。剛剛還是隨風飄蕩的一縷輕煙,轉眼間就變成了一瀉千里的九天銀河;明明是一匹四蹄生風的白馬,還沒等你完全看清楚,它又變成了瀑浮在北冰洋上的一座冰山……
教師教學這一段時幾乎都要讓學生想象還會像什么,可學生想象的令人啼笑皆非,如我聽到的一個片段:
生1:還會像一棵小草。師:有可能。
生2:還會像一只烏龜。師:你有不同見解。
生3:還會像一只小兔。師:小白兔真漂亮。
生4:還會像一棵大樹。師:不錯。
生5:像變形金剮。師:對,會變。
生6:像奧特曼。師:哦,超人速度快。
生7:像高大的樓房,像寬大的禮堂。師:你真棒,一口氣說兩個。
生8:像一只傻傻的冬瓜橫著,像花兒美美地開著。師:想象真豐富。
課文是緊扣“瞬息萬變”寫的,“瞬息”是講變化快,“剛剛還是”、“轉眼間”、“還沒等你”、“又變成了”都是寫快?!叭f變”是講變化多,有“輕煙”、“銀河”、“白馬”、“冰山”。更重要的是富有美感,“輕煙”是“一縷”,是“隨風飄蕩”的;“銀河”是“一瀉千里”的,是“九天”上的;“白馬”是“一匹”,是“四蹄生風”;“冰山”是一座,是“漂浮在北冰洋上”的。而學生的想象一是零散的,沒有講出“變化快”;二是雖“多”,但不和諧;三是背誦了二年級學過的課文《云房子》,教師也不知道;四是教師不會指導——是呀,剛剛還是一棵小草。眨眼間又成了一棵大樹;還沒看清小白兔的活潑可愛,就已是一匹四蹄生風的白馬;一會兒是保衛地球的變形金剛,—會又是保護人類的奧特曼;明明是一條傻傻地橫著的冬瓜,怎么一下子變成了一座高高地矗立著的樓房;眼前那美美地開著的花兒,揉了一下眼睛就已是一座寬大的禮堂……更糟糕的是,這樣的練習沒有思維價值,不管像什么都對,只要發言都好。上面的想象雖豐富,但對文本理解,對學生語言、思維在原有基礎的提高沒有絲毫幫助,還自覺與不自覺地引導學生胡編亂造,告訴學生寫景文可以不用觀察,憑空想象也行。真是白練,“白補”。
二、“補白”成“補黑”
蘇教版第八冊第2課(鄂教版第六冊第16課、冀教版第六冊第7課)《第一枝杏花》第二次對話部分:
這一天,竺爺爺正在書房里看書,忽然聽見窗外一個小孩子的聲音:“竺爺爺!竺爺爺!”
是誰喊得這么急?他趕忙走出書房,一看,就是前院的那個孩子。
“什么事情啊?”
“竺爺爺,杏花開啦!”
“什么時候?”
“剛才?!?/p>
“是第一朵花嗎?”
“是?!?/p>
很多教師讓學生補上提示語,“老百曉在線”網五份教學設計,有四份有此做法:
竺爺爺奇怪地問:“什么事情呀?”
小孩子高興地說:“竺爺爺,杏花開啦!”
竺爺爺激動地問:“什么時候?”
小孩子自豪地說:“剛才?!?/p>
竺爺爺半信半疑地問:“是第一朵嗎?”
小孩子肯定地說:“是?!?/p>
這里讓學生透過對話,體會出說話人的心情、神態、語氣,是可以幫助學生進入課文情境,強化自己的內心體驗的。但老師們卻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就是作者為什么省略不寫。每一句加了提示語后不但讀起來別扭,而且把竺爺爺那急切、興奮的情景沖淡了,這樣寫文章是多么的拙劣。而這樣訓練不就是“手把手”地教學生寫下三爛的文章嗎?這樣的“補白”不是越描越黑、誤導學生嗎?課文寫第一次對話用提示語,是為了把人物年齡、身份、品性告訴讀者,你看:
“爺爺,您又看花啦?”那孩子仰起臉來天真地問。
“是啊,杏花開了。”說著,竺爺爺彎下腰為,習慣地問,“你知道杏花是哪天開放的嗎?”
“天真”說明孩子小;因為小,問話時要“仰起臉”。竺爺爺“彎下腰”是為了孩子,說明竺爺爺平易近人、和藹可親,“習慣地問”反映竺爺爺幾十年如一日的科學研究態度、方法、精神。如果沒有這些提示語,讀者就無法體會出這些。第二次對話,沒有提示語,不僅語言簡潔流暢,而且能使讀者根據上下文知道是誰說的,體會出人物說話時的心情、語氣、神態。可見,該有的一個不能少,不該寫的多一個字都不行,這大概就是“一字千金”吧!這就是所謂的“講在學生困惑處,講在知識關鍵處,講在文章精妙處。該講的要大講特講,要講深、講透?!?/p>
三、“補白”成“補紅”
蘇教版三年級下冊第25課《爭論的故事》教學中,大多數老師也會要學生想象倒數第2節的省略號:聽了盛老師講的故事、盛老師班上學生的發言你們有什么感想?我聽到過這樣的片段:
師:如果你是盛老師的學生,能把這省略號省略的話補上嗎?
生1:我想說,吃燒烤的食物容易惠癌癥的,我認為煮了吃科學。
師:呀,你科學知識豐富。
生2:我想說,大雁是保護動物。不應該射下來吃。
師:你的環保意識強。為你鼓掌(師帶頭鼓掌,全班學生跟著拍手)。
生3:我想說,“不管做什么,關鍵是要先做起來?!边@句話不完全對,有時候,做事前要有計劃。要討論。
師:啊。你真了不起!發現了教材的編者都沒有注意到的一個科學性錯誤!
生4:我認為,有時候是先做后說。有時候是先說后做,有時候做中說,有時候是說中做。
師:了不得,你是偉大的哲學家。
……
老實說,上面四名學生的發言不但沒錯,而且很有水平。但老師的評價有問題。“做什么事都要抓住時機,不要因為沒有意義的爭論浪費時間”?!安还茏鍪裁?,關鍵是要先做起來。”是編者借文中學生之口來告訴讀者的道理,編者也沒就此為止。而是用省略號留給讀者自己去“補白”。文中的盛老師也沒對學生的發言作任何評判,只是“不時地向同學們投去贊許的耳光”,也就是說,那些學生的發言“都有一定的道理”,而并非唯一標準答案,也就談不上是一個“科學錯誤”。其次,一篇文章不可能完美無缺,盡善盡美,在講此理時,并非否定或排斥彼理就不應求全責備,如果一味地上綱上線,人為拔高,要“高大全”反倒不科學。反之,正是經常有這種“無限拔高”的激發、引導,才會有“武松打虎有罪”、“司馬光砸缸很笨”、“《狐假虎威》、《狐貍和烏鴉》中的狐貍聰明”的價值取向。正是老師們有這樣高談闊論,才會有每篇課文都在黑板上大書特書一個字——愛!正是因為老師們每篇課文結束都要學生說一“你想對他(課文作者或文中主人公)說什么”的呼號。學生才會有這不著邊際的“補紅”、“紅補”。
出現上述畫蛇添足、事與愿違的“白補”,甚至“黑補”、“紅補”的尷尬場面,或許是教師教材鉆研、把握不夠,或許是教師教學機智欠缺。也或許是教師自身語文素養低下……不管屬于那一種,都得引起足夠重視,否則誤人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