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正平
我家院子里有個水井,周圍幾十戶人家,都吃這井里的水。隔壁院子里有我哥的一個伙伴,叫衛星,比我大四五歲,他上有三個姐姐,下有三個妹妹,他們家擔水的人自然就多。衛星是不擔水的。大姐早嫁在了外地,擔水的自然就是二姐。二姐工作了,三姐接上。三姐工作了,大妹頂替。當然也不是那么絕對,就固定一個人擔;衛星要是高興了,也會擔。
上初中后,我突然發現,衛星家擔水的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換成了二妹。二妹的小名叫玲玲。玲玲不和我說話,我也不和她說話,那時的中學生,男女之間從不說話。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我開始注意看玲玲擔水。看她挑水桶進來,看她放桶下井,看她吃力地絞轉轆轤。我家的房子是東房,水井在西邊崖根下,大門在北邊。她走進來我只能看見背身,她絞水我也只能看見她的后背。她擔了水往外走,我才能看見她的臉。
玲玲擔水的時間,總在下午放學后。那時的學生,上中學也沒有家庭作業,更沒有電視可看。放學后在家很輕松,我有足夠的時間看玲玲擔水。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根據空水桶晃蕩的聲音節奏,聽出是不是鈴玲。我不好意思面對面注意她。她的扁擔鉤和水桶在大門口一吱紐,我要是在院子里,就跳起來跑到房里,上了炕,從窗戶往外看。我家的窗戶是老窗戶,糊白紙,窗戶下邊正中間,有塊一尺見方的玻璃。這個窗玻璃,就成了我看玲玲的好地方。我能看她,她卻不容易看到我。人家根本就不注意這個小小的玻璃窗后面那兩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