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賢治
在偉大的大師們出現的過程中,政治自由的思想是必不可少的。
——[美]惠特曼
當一個偉大民族覺醒起來,為實現思想上或制度上的有益改革時,詩人是最可靠的先驅、伙伴和追隨者。
——[英]雪 萊
我在寫作時并不覺得自由,不過,我是因為渴望自由而寫作的。
——[捷克]塞弗爾特
詩與詩人
詩是最古老的文學,也是最年輕的文學。
詩與生命同在。它的產生,使人想起春日青草的生長,冬天的飄雪,大雷雨中的驚鹿,野火自由的舞蹈,溪水的絮語和江河的咆哮……它那么真實,自然,袒呈它的肌質,而又蘊含著一種難言的神秘之美。
遠古有《擊壤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這是樸素的詩。在需要歌頌圣明的時代,先民在此顯示了一種卑微的傲慢。中國第一部詩歌集《詩經》寫到兩種勞動,《七月》于平緩的調子中流布著怨憤;《芣苢》之什則如回旋曲一般,洋溢著勞動本身的欣悅。《詩經》開篇《關睢》:“關關睢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見古圣人的道德訓誡并不牢靠,經不起詩與真的原始野性的沖擊。漢樂府《上邪》:“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與《擊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同為愛情的盟誓,一樣響應著詩的力量。哲學由詩人書寫是親切的,曹操的《短歌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無枝可依。”陶潛的《雜詩》:“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分散隨風轉,此已非常身。”這種漂泊感或孤獨感已然超越魏晉時代,而使我們直接觸及人生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