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巖
小范就是個伙計,鄉村大戲院旁邊一炒貨鋪的伙計。
從上午九點開始,一直到晚上八點半鐘,十多個鐘頭他腰里扎著圍裙站在炒鍋前,揮鏟、翻勺,兩只胳膊不停地甩動,直到炒貨有了成色出鍋,才歇上十分鐘。這十分鐘里鍋要歇涼,要不溫度太高,下一鍋的炒貨會糊底,沾缸子。小范會在這十分鐘里喝些水,抽一支煙,再拿毛巾擦臉上和脖子上的汗水。
小范二十一歲了,人長得矮墩墩的,話少臉上卻總是掛著笑。其實二十一歲算小嗎?在他們鄉下那不算小了,跟他班對班的有多少都當娃的爹了。可他還得低三下四的來城里給人家打工。管他工錢的老板娘姓蔡,叫蔡芹,因為比他大上幾歲,才叫他小范的。剛到蔡記炒貨鋪找活的時候,老板娘看了他的身份證后跟他說,小范我可跟你說清楚了,這活聘下你行,但有兩點你得記下了,別怕吃苦,炒貨是累活臟活,光能吃苦不行還得不厭其煩。另外一點得守譜,不能早來晚走的誤了干活。小范對女老板提出的兩點要求沒覺得有什么異議,滿口應承下來,但對女老板叫他小范卻打心里不樂意,叫他大名多好,范偉強,響亮悅耳,可小范卻俗氣得太多了。但是他在心里轉念一想,自己不就是個窮孩子嗎,叫啥都是個稱謂,窮講究個啥呀?
小范打坐上長途汽車離開景鎮范家村的那一刻起,心就涼了半截。
他覺得活著實在是太沒意思了,都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了,還挨父親一頓暴打,受點皮肉之苦倒沒什么,他丟不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