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雅芬
盡管不是一個新話題,但近年來,社會上關于核心期刊的種種討論卻始終保持著相當的熱度。近日,《中國青年報》關于《商場現代化》借“核心期刊”之名斂財的報道,再次讓核心期刊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核心期刊的本來面目是怎樣的?又是誰把核心期刊這本經念歪了?
1931年,著名文獻學家布拉德福首先揭示了文獻集中與分散規律,發現某時期某學科1/3的論文刊登在3.2%的期刊上;1967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研究發現75%的文獻出現在10%的期刊中;1971年,SCI(科學引文索引)的創始人加菲爾德統計發現24%的引文出現在1.25%的期刊上。以上這些研究都表明期刊存在“核心效應”,從而衍生了“核心期刊”的概念。
核心期刊的定義有很多版本,但一般來講,某學科核心期刊是指該學科論文數量較多,文摘率、引文率、讀者利用率相對較高,在本學科學術水平較高、影響力較大的那些期刊。
目前,國內從事期刊評價的主要機構有6家。一是《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北京大學圖書館和北京高校圖書館期刊工作研究會聯合研制,由北京大學出版社每4年出版一次,共出了5版。二是《中國科技期刊引證報告》,中國科技信息研究所研制。1987年開始研究,每年出版發布。建有《中國科技論文引文分析數據庫》(CSTPCD)。三是《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CSSCI),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研究評價中心研制,以網絡發布為主。四是《中國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要覽》,中國社會科學院文獻信息中心研制。2000年推出首版,建有《中國人文社會科學引文數據庫》(CHSSCD)。五是《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來源期刊》,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研制。建有《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CSCD)。六是《中國學術期刊綜合引證報告》,清華大學圖書館和中國學術期刊(光盤版)電子雜志社研制,每年發布。建有《中國引文數據庫》(CCD)。
ISSN(國際標準連續出版物編號)中國國家中心副研究員安秀敏介紹,上述6種評選報告均受到社會關注。
安秀敏認為,核心期刊的遴選有其積極影響。一方面,它促進了學術期刊的規范化和質量的提高。另一方面,遴選程序采用了量化指標,避免了人為因素的干擾,對完善科研管理有一定的意義。
“確實有很多家在做核心期刊評價研究,但各個項目的出發點不一樣,評價方法和評價指標也不盡相同。”北京大學《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主編之一蔡蓉華在采訪中一再強調,《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不是評價標準,而是一本主要供圖書館期刊訂閱工作參考的工具書。
蔡蓉華介紹說,上世紀80年代末,中國期刊有了一個數量的飛躍,期刊的價格也有了一個飛躍,但大多數圖書館的經費卻非常有限。比如,北京大學圖書館高峰的時候每年訂購3000多種期刊,但隨著期刊漲價,圖書館不得不砍掉很多中文期刊。“但是停訂哪些期刊圖書館心里沒數。1989年,北京高校圖書館期刊工作研究會宣布成立,第一個研究項目就是北京的幾十所高校聯合起來做期刊評價的研究,篩選那些在這個學術領域里比較有影響力、學術價值比較高的期刊,為圖書館訂購提供參考工具。于是就有了第一版《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這本書推出后受到了圖書館界的歡迎。”
但是,核心期刊的評價功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記者了解到,核心期刊的遴選是把期刊看作一種文獻載體,根據學科文獻在期刊中的分布規律來對期刊進行評價。核心期刊的遴選采用載文量、引用率等指標,只是從某種角度對期刊進行評價,并不具備全面評價期刊或論文學術優劣的功能。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傳媒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曉曄也坦言,核心期刊主要是對信息量的評價,用來評價期刊的學術質量和論文的學術水平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談到核心期刊,備受關注的“異化”問題自然是不能回避的。安秀敏認為,核心期刊異化的根源在于不適當地夸大了核心期刊的評價功能。
“核心期刊的異化主要有3個表現。”安秀敏分析說,首先是評價對象的異化,即從對“學科期刊”的評價擴大為對“論文”的評價。其次是評價作用的異化,即從“參考工具”異化為“評價標準”。第三是核心應用范圍的異化,即以期刊遴選參考工具代替評價期刊標準。
2003年,科技部、教育部、中國科學院、中國工程院、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發布《關于改進科學技術評價工作的決定》,文件對核心期刊功能與作用進行了嚴格限定,反對單純以論文發表數量評價個人學術水平和貢獻的做法。因此,目前一些高校和科研單位在科研成果評價上簡單地“以刊論文”的做法是不科學的,也是不可取的。
《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自2000年版起即在其研究報告中反復聲明,“核心期刊只是一個相對概念,任何過分夸大核心期刊作用,不恰當地使用核心期刊的做法都是錯誤的”。然而,如今,核心期刊表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單位當作評價論文的標準來使用,而一些期刊借“核心期刊”之名收版面費、見文就發的做法也更讓核心期刊評價研究陷入尷尬的境地。
那么,究竟是誰把核心期刊的經念歪了?“第一版《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推出的時候,根本沒有被用于評職稱這一說,但第二版出了以后,我們就發現有人開始拿它當標準了。”蔡蓉華認為,核心期刊的異化其實跟雜志社沒有太大關系,跟用的單位有關系。2008年版《中文核心期刊要目總覽》還再次在研究報告中聲明:“當前,社會上有的單位將核心期刊表當作評價論文的標準來使用,異化了核心期刊的功能,產生了某些不良影響。因此,我們再次呼吁社會各界正確理解核心期刊的概念,合理使用核心期刊表。”
對于核心期刊異化的問題,李曉曄分析認為,其根本原因在于我國學術評價體系的不完善、科研管理辦法不規范,以及有關職能部門管理工作在人才評價問題上的簡單化和粗放化。“正是由于科研評價體系的不健全,才導致了科研評價‘歷史地選擇了核心期刊。”
李曉曄指出,對學術成果的評價,傳統上采用專家評審的方法,這也是國際通行的做法,但這一方法在國內具有局限性,隨著科研隊伍不斷擴大、文獻數量的急劇增長,采用專家評審制工作量大、成本高,易受專家學術水平和道德水準影響,不易納入常規管理。因此,專家評審制面臨困境。在這種情況下,核心期刊基于文獻計量學方法,相對客觀可信。對于有關職能部門來說,以刊論文的評價方法不用組織專家評審,依據是否位列核心期刊表就可輕而易舉地判斷論文優劣,核心期刊便自然地成為職能部門進行學術評價的一個主要參照。
“總之,核心期刊功用異化現象之所以產生,與目前缺乏一套科學、操作簡便的學術成果質量評價指標體系有關,與職能部門簡單化管理偏好有關,與人們對核心期刊的含義、功用缺乏了解有關。正是多種因素的交織,才導致了核心期刊異化現象的泛濫。”李曉曄說。
“一些核心期刊確實存在收版面費、見文就發的傾向。”蔡蓉華坦言。
“期刊收取版面費由來已久。”李曉曄介紹說,在國外,學術期刊收取版面費的情況比較復雜,不能一概而論。在我國,學術期刊收取版面費的政策依據最早見于1988年中國科協頒發的《關于建議各學會學術期刊收取版面費的通知》;1992年,中國科學院又頒發了《中國科學院科技期刊收取發表費的暫行辦法》;2006年12月,財政部和國家稅務總局發布的《關于宣傳文化增值稅和營業稅優惠政策的通知》也對版面費作了規定。
“應該說,核心期刊并非學術期刊收取版面費的始作俑者,但卻在很大程度上強化了學術期刊的版面收費問題。”李曉曄說,由于論文需求的高速增長和期刊數量的相對穩定,導致論文與期刊供求關系的失衡,而核心期刊對于有限學術期刊數量的切分,加劇了這種失衡。由于很多學校和科研機構在核心期刊上發表論文是一種硬性的要求,“核心期刊的版面收費就難免水漲船高,不僅侵蝕了學術期刊版面收費所具有的一定的合理性,而且把其荒謬之處成倍放大,在社會上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影響。”
核心期刊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受到關注,進入新世紀后更成為社會關注的熱點。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這個熱點問題遲遲得不到解決呢?
對此,安秀敏分析認為,核心期刊是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它的產生與異化存在著復雜原因。我國科技成果和學術論文的評價依據,經歷了一個主要依靠專家評審到主要依靠核心期刊評價的過程。核心期刊采用定量方法對科研成果、學術論文和學術期刊質量進行評價做了積極的探索,適應了社會發展的需要。但由于人們對其評價的局限性缺乏認識,夸大了評價作用,導致了核心期刊的異化。
“對于核心期刊的研制單位而言,由于社會上缺乏科學合理的科研和學術評價標準,作為為圖書與情報機構提供購書參考的研制初衷的核心期刊,本不具有或并非主要功能的評價作用被無限放大,核心期刊遴選被異化在所難免。”李曉曄、安秀敏一致認為,人才和科研成果評價標準的缺失、社會對評價標準的急需、核心期刊評價功能的異化,導致了處于“下游”的學術期刊正常發展受到影響,“生態環境”遭到破壞,并衍生出種種荒唐可笑和匪夷所思的現象。
李曉曄告訴記者,近年來,科技部等一些部門已經在著手制定相關的評價標準,代替目前將核心期刊作為單一評價標準的做法。
談到如何解決核心期刊異化的問題,新聞出版總署新聞報刊司有關負責人也表示,“2009年,我們將繼續通過各種渠道呼吁有關部門采取有效措施,盡快取消目前各行各業在評定職稱、獲得學位、考核工作業績時要求必須發表論文的不科學、不合理政策,從根本上消除我國目前產生的學術論文數量世界排名第8,而在國際權威檢索系統SCI中排名第123的尷尬局面。”
(摘自《中國新聞出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