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的滋味

Ｓｈａｒｏｎ　Ｓ．Ｅｐｓｔｅｉｎ（美國）　編譯／易羅英

編者按:舍得既是一種處世的哲學,也是一種做人做事的藝術。舍與得就如水與火、天與地、陰與陽,是既對立又統一的矛盾體,相生相克,相輔相成,存于天地,存于人世,存于心間。萬事萬物均在舍得之中,才能達到和諧,達到統一。若真正把握了舍與得的機理和尺度,便等于把握了人生的鑰匙和健康的關鍵。要知道,百年的人生,也不過就是一舍一得的重復。本文主人公的故事,希望能夠帶給讀者朋友一些啟示。

維羅妮卡一遍又一遍地徜徉在長長的餐桌前,那張餐桌幾乎穿越了整個大廳。布置得豪華而考究的桌面上,擺滿了一堆堆小山一般的糖果、巧克力、蜜餞、椒鹽餅干、薯條和蛋糕。這些對于維羅妮卡來說,就像是一張神奇的,能穿越時光回到童年的邀請券。然而,維羅妮卡告誡自己:我已不再年輕了,而且,我還有糖尿病……

這不是一個描述童話般夢境故事的序篇,這件事就真真切切發生在我身上。維羅妮卡是我的乳名。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我在參加侄女的婚禮,按部就班的儀式在我看來已經接近了尾聲,而我也正要準備離場了。可就在這時,一扇滑動門緩緩開啟,透過它,我看到了隔壁房間令人驚嘆的一幕:在房間的正中央,一張長長的,擺滿各式各樣小點心的餐桌仿佛在向我招手呼喚:“快來吧,我不正是你年少時的夢想嗎?不想再嘗嘗年少時的滋味嗎?”我不禁在心里喊道:“這是真的嗎?今天真是好運氣!”

人群響起了一陣喧鬧聲,這時我的姐夫——今天婚禮主角的父親舉起一只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然后他以非常激動的語調對大家說道:“各位親愛的來賓,今天是我女兒新婚大喜的日子,這也標志著,我的寶貝女兒從今天起就正式變為成年人了。之前,女兒曾經對我說過,此時此刻,最希望能和一直關心她、愛護她的諸位一起分享。在隔壁的餐桌上,都是一些她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東西,我們今天將它們擺出來,大家不要客氣,來一起分享我女兒年少時的歡樂時光吧!”

根本再無需任何多余的話語,人群之中響起一陣歡呼。我想,在這個時候,在場的每個人都會被這個精彩的創意、被現場熱烈的氣氛、同時也是被餐桌上誘人的美食鼓舞得心潮澎湃。數不清的手臂端著各種充滿童趣的餐盤,由數不清的雙腿驅使著,直奔餐桌而去。而我也絲毫不甘落后,毫不客氣地抄起一方花邊餐盤,夾雜在人群之中,沖到離我最近的桌子一角。五顏六色的糖果點心,就像璀璨的煙火一般深深映入我的眼底,一股說不清道不明、懷舊而甜蜜的氣息撲面而來,差點勾出我兩行不爭氣的淚花。此時此刻,我幾乎已經分不清是在21世紀的今天,還是重新回到了我的孩提時代。

滿桌的點心看得人眼花繚亂,一時還真不知該從哪里開始下手,索性就從離我最近的地方吧。于是在一開始,我挑選了幾片裹著巧克力的椒鹽餅干。它們那獨特的形狀和氣息,就跟我在上初中時,校門口糖果店里賣的一模一樣。我還記得那個時候,我只需要花上幾毛錢,就能買好幾塊這種餅干,從校門口一路吃回家。我記得很清楚,這種餅干剛吃有種巧克力的甜膩,而吃到后面,就有一種椒鹽淡淡的咸味,這樣在回家之后,媽媽把我推到餐桌上的時候,我的嘴巴不至于甜甜膩膩的還不想吃東西。想到這里,我不禁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到了第二站,我拿起了一些糖塊,其中有巧克力的,有果醬夾心的,有奶油的,還有花生牛軋的。我想起在每年萬圣節前夕,媽媽都會為我準備一些這種糖果。我兜里揣著這些糖果,帶上稀奇古怪的面具,和別的小孩一起去街上玩。商店門口掛著面目猙獰的南瓜燈籠,可是我們卻一點也不害怕,一邊吃糖果一邊逛街,狂歡的氣氛讓我開開心心度過一整個晚上。

接下來,我驚喜地看到一些奧利奧、小蛋糕和爆米花,立刻回憶起學生時代每年夏天的狂歡節,同學們到海邊野營,大家圍成一個圈坐著,輪流表演些小節目,圓圈的中間擺著各種零食,我最常吃的就是這些點心。回想到這里,我毫不客氣地往餐盤上每樣夾了一些。

最后一站,我停在了一堆奶油蛋糕的前面,甜甜的氣息讓我回想起小時候的每一個生日、校園舞會,以及和心儀的男生看過的每一場電影。我想起每次生日我都吃得臉上粘了好多奶油;舞會上,大家會用手指沾著奶油互相往臉上抹,一邊給別人抹一邊哈哈笑著躲閃,生怕別人也抹到自己身上。我一邊回憶,一邊笑著,這次,干脆把盤子放在了餐桌上,好騰出兩只手來往盤子上堆得更多。

這下我的盤子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了。可我端著盤子,仍然久久不愿離去,繞著餐桌走了一遍又一遍。

我看著這滿滿一盤子的美味甜點,看了很久很久。我所珍愛的寶貝們,它們就坐在盤子里,一個頂著一個,一個挨著一個,似乎在等待著我拿起它們。是的,我下決心了,它們會被吃下去,但不是我。宴會過后,我把這些帶回家,給了我的孩子們,由他們來分享我的美好回憶,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我終于克制住了自己,根本始終連嘗都沒有嘗一口。

眼睜睜地看著美味的甜點從眼前溜走,這種滋味的確會很不好受。年少時的回憶,差點讓我沉迷其中流連忘返。現在想想,很難講如果那天我沒有抵制住誘惑,放開肚皮大吃一通之后會有怎樣的后果。人生,總是要舍棄一些東西,才能收獲得更多。這一次,我舍棄了糕點美味的誘惑,但相對應的,我一定收獲了更健康的生活。

對于像我這樣患有糖尿病的人來說,選擇回到過去,還是堅持一直往前走,還真是一項艱難的抉擇。然而幸運的是,我選擇了我認為正確的那一條。年少時的滋味,還是讓它留在記憶深處吧!我們的生活,始終還需要向前看。

原文作者簡介:

Sharon S. Epstein,女,美國紐約一名非常成功的社會工作者,患有2型糖尿病15年,曾創作出版書籍《訪病問疾》,致力于引導大眾建立正確的疾病觀、遵循科學健康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