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槍》是老舍頗具代表性的名篇,是老舍對民族傳統文化前景的預言,同時對其采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唯美態度,無奈與惋惜的蒼涼之情浸染于字里行間。
名物詞的涵義揭示了老舍對傳統文化傳承的預言,文學是語言表達的一種方式,以語音、文字為其能指載體構成兩個符號學系統在三度空間中交錯:
1.能指Ⅰ能指
2.所指Ⅱ所指
3.符號Ⅲ符號
能指是指表達的形式,表現為語音、文字等。所指表示的是意義,當能指與所指、符號與對象的關系得以維持時,詞義、語言的意義就與這兩方面的關系一致,語言的意義就是“單一的”和“確定”的,這是第一詞義系統,稱之為“所指意義”。但當能指與所指、符號與對象的關系不改時,常常出現更大的符號系統,包括第一涵義系統,其為第二級詞義系統即涵義系統。《斷魂槍》中,根據認知語言的相關性原則,是可以輕松地分析出其涵義的,這種分析主要是以名物詞為切入點的。
首先看“斷魂槍”的涵義:它的全稱是“五虎斷魂槍”,在能指層面上,第一層次分為三個部分:“五虎”、“斷魂”、“槍”,其有兩個所指意義:在其與名物量詞“條”搭配的時候,表示名詞“槍”,與量詞“套”,搭配的時候指的是武術中的一套招式,需要有主體來完成的,帶有主體意義,“套”在此作為行為量詞。第二系統的涵義是通過隱喻推理得來的。“虎”是中華民族所尊崇的動物,具有極高的地位,是威嚴、力量的象征。“五”在民族傳統文化中是一個吉祥、神秘的數字,武術本來是中國的傳統文化,又冠以“五虎”為修飾語,將傳統氣息演繹得淋漓盡致。但此并非重點,主要突出的是斷魂槍,槍的對比意義十分明顯,槍的所指是一種棍狀的用于武術的鐵器、頭系紅纓……而文章的開頭就交代了:“……炮聲壓下去馬來與印度野林中的虎嘯。……門外立著不同面色的人,槍口還熱著。……”此處的槍是經過技術加工了的一種火器,有技術的火槍打敗了用武力的鐵(鋼)槍,技術是外來的,武術是國粹,由此判斷出西方的現代文明戰勝了我們的民族傳統文化。現在再反觀“斷魂”的含義。其所指意義是指斷對方的魂,由此,槍已成了國粹的代表,那么涵義系統的“斷魂”便不再是所指意義中“斷對手魂的槍”,而成了“已經斷了民族傳統之魂的國粹”,這條槍的存在就是最后一個,民族傳統文化的延續到此為止。
再有,“沙子龍”的名稱也設計得頗具匠心,與其所承擔的角色相配合,恰如其分。“沙子龍”的能指形式在第一符號系統中可以認為是“沙”(姓氏)、“子龍”(名)或“子、龍”所指意義為人的名字。此種分法在第二涵義系統中既可以指人名,又可以深化“龍”的含義。“龍”是中華民族文明、文化的象征。武藝高強能將“斷魂槍”運用得神乎其神,深諳禮、道等傳統文化的沙子龍便成了傳統文化的代表,但是,如果在第二符號系統中,能指形式認為是“沙子”+“龍”來分析的話,一目了然地就可以看出老舍的用意。“龍”依然是傳統文化的象征,但是“沙子”+“龍”屬于漢語構詞中的結合法,這是材料+結果的組合方式,即為“沙子”做的龍,無論是什么龍,都是至高無上的,這體現了老舍對傳統文化的肯定。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雖然是龍,但是畢竟是“沙子”,經不起堅船利炮,在軟弱的民族中產生,為軟弱的民族所自封為神圣的“沙子”做的“龍”。“沙子”所崇拜的“龍”如今不免要悄聲無息地銷聲匿跡于自己的民族之中,“塵歸塵”,這就表現出了老舍對傳統文化傳承的預言:承認它是一條“龍”,并沒有諷刺批判,但同時也擺出了在西方現代工業面前脆弱不堪一擊的客觀事實。“夢”該“醒了”,而且是“沒法子不醒”,這些都要變成“昨夜的”。
由此可見,此文是老舍對民族傳統文化的預言,預言了文化傳統傳承截止的同時表達了自己的無奈之情。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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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祥,教師,現居江蘇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