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美,經典散文更美,摹景傳情的經典散文尤其美不勝收。入選中學教材的許多散文大師之作讓人目悅之而心賞之。每遇到《荷塘月色》《故都的秋》之類的美文,雖是執教多年的老教師,對于怎樣引導學生移情入景玩味其間仍時時感到力不從心;而自感身為“庖丁解牛”的高手,條分縷析文章之篇章結構游刃有余,反而將其景其情其理其趣“篩漏”得蕩然無存,難免心中抱撼無數。
接觸新一輪的學子已有兩年,我下決心潛心備課,努力掙脫經驗教學的“套子”,不料卻能“另辟蹊徑”,入境“柳暗花明”。為了不讓瞬間的靈感稍縱即逝,現就《故都的秋》一文的教學之法“比較鑒賞”作一番“反思”。
一.與朱自清《春》比較鑒賞
一年四季皆入景,春與秋更為文人所喜描善摹的兩個對象,《春》文中,朱自清由“盼春”、“繪春”而“頌春”,一掃其閑雅恬淡從容之文風,展露其青春昂揚激情四射之活力。其“繪春”部分,擷取春天最尋常不過的草、花、風、雨這四個物象以及趕春人這個人象,讓其成為春草圖、春花圖、春風圖、春雨圖、迎春圖這五幅畫面的構圖主體,描繪其“春”態下的特征,傳達出對春的由衷的喜愛。同樣,《故都的秋》描繪了郁達夫在特定的心境下,他的眼中故都北平特有之秋的色、秋的味、秋的意境與姿態。作者披情入景,用清、靜、悲涼之心的掃描器投向故都的秋,撇開香山的紅葉,釣魚臺的柳影……,將關注的焦點投射到幾個極富秋之特征,極符作者心境的幾個意象:藍色的牽牛花、秋槐無聲的落蕊、嘶叫的秋蟬,令都市閑人在其間悠閑唱喏的秋雨,以及那雜亂地散落屋角、墻頭、茅房邊、灶門口的勾人饞涎的秋棗,它們不也構成了秋花圖,秋槐圖、秋蟬圖、秋雨圖這幾幅圖畫嗎?同樣是寫花,朱筆描繪的是桃花、杏花、梨花,郁氏所挑揀入畫的卻是牽牛花,因為他們各自頌贊的季節不一樣,尤其是鬧與靜,歡喜與悲涼的心境,使作者暗戀的物象散發出火熱與冷峻的光芒,但傳達的卻是一樣的熾烈的情;同樣是寫雨,不一樣的是朱自清的春雨閃亮、細密、綿長,郁達夫的秋雨攬你入懷,撩惹得穿著長衫的都市閑人“失態”地悠閑地歌之舞之;同樣是寫景,《春》為虛筆,《故都的秋》則是實景。
二.與詩詞中秋的特定意象比較鑒賞
《故都的秋》描繪之景傳透的是清靜悲涼的情,它極具一種特定的情趣美。幾幅畫面中,最難揣摩體味的要算秋槐的落蕊。涉世未深的學子其體物傳微的情愫未必能夠讓他們領悟其奧妙。按理說象征秋天的意象學生并非少見,黃花、歸雁、落葉、啼猿、西風……在詩詞文中俯仰即拾,可郁氏為什么獨具慧眼,選擇了常人極少關注的槐樹的落蕊呢?《故》文沒有選用楓葉,是因為楓葉似火,傳達的是熱情、激情、熾情;否則郁氏就不是1926年秋天的那個郁氏了,而是幾欲要橫掃其清靜、悲涼之心境,幾欲要回歸晚唐做一回那個“停車坐愛楓林晚”的狂熱的杜牧了,或者差一點就要成了“獨立寒秋”,“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揮斥方遒”,質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的豪氣沖天的毛澤東了,關于這一點,學生的理解玩味尚易到位。可是作者為什么沒有選用一樣能傳透蕭瑟心境的落葉、木葉之類的意象呢?如屈原“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中之“木葉”,杜甫“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中之“落木”,二者造境之妙我們早就從《說“木葉”》體味得可以,可前者所言湘君之情有點慵懶,后者所抒杜甫之痛又太“哀苦”了一些。只有那掃帚掃過只留下一絲“痕兒”,腳踏上“一點聲音也沒有,一點氣味也沒有”的秋槐的落蕊,方能讓作者產生一種于寂寥之中滲透悲而可心之涼,貌似冷峻的于無聲處乍聽愛戀之驚雷的藝術效果。試設想一下,縱使作者依然寫秋槐,只將“落蕊”換作“落葉”,換成秋槐“鋪天蓋地的落葉”,當腳踏上去,竦竦作響時,你還能捕捉得到郁氏懷著清靜、悲涼的心境,踏“蕊”尋“戀”的那種情懷嗎?在教學中,我如此多角度借助詩詞中的意象與之進行比較鑒賞,其文之情趣昭然若顯。
劉耀華,教師,現居湖北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