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耀杰
1931年1月20日,上海《社會日報》發表署名“密探”的《驚人的重要新聞》,稱“魯迅被捕”。第二天的天津《大公報》,也刊登“魯迅在滬被捕,現押捕房”的消息。這是魯迅一生中僅有的一次“報載……被捕”。
在此之前盼11月17日晚上7時左右,曾經幫助米夫、王明向李立三奪權的中國共產黨實力派元老人物何孟雄、林育南等人,由于不滿六屆四中全會的權力再分配,在上海三馬路東方旅社秘密召開反對四中全會的“全總黨團會議”。由于黨內最高層的告密出賣,他們被公共租界巡捕房逮捕,隨后移交給國民黨上海市龍華警備司令部。這些人當中包括左聯作家柔石、殷夫、胡也頻、馮鏗。在隨后展開的大搜捕中,又有許多人在中山旅社和滬東華德路等處落網,其中包括1月18日被捕的另一名左聯作家、又名李求實的少共中央常委李偉森。
1月31日,南京國民黨政府公布《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規定對于坐實“危害民國”、“擾亂治安”罪名的政治犯,可以處以“死刑”或“無期徒刑”。2月7日深夜,上海龍華警備司令部依據《危害民國緊急治罪法》,秘密處死了包括何孟雄、蔡博真、林育南以及左聯五烈士在內的24名中共黨員。
魯迅得到柔石被捕的消息后,于1月20日在內山完造安排下,到日本海軍陸戰隊司令部后面黃陸路的花園莊小旅館避難。1月21日,他采用在日本留學時期的兩個筆名給浙籍鄉黨許壽裳(季黼,又寫作季市)寫信說:“季黼吾兄左右:昨至寶隆醫院著索士兄病,則已不在院中,據云:大約改入別一病院,而不知其名。擬訪其弟詢之,當知詳細,但尚未暇也。近日浙江親友有傳其病篤或已死者,恐即因出院之故。惑兄亦聞此訛言,為之黯然,故特此奉白。此布,即請道安。弟令斐頓首。”
2月2日,魯迅在寫給遠在北京的韋素園的信中表白說:“昨看見由舍弟轉給景宋的信,知道這回的謠言,至于廣播北方,致使兄為之憂慮,不勝感荷。上月十七日,上海確似曾拘捕數十人,但我并不詳知,此地的大報,也至今未曾登載。后看見小報,才知道有我被拘在內,這時已在數日之后了。然而通信社卻已通電全國,使我也成了被拘的人。”
2月4日,魯迅在寫給自己早年在北京大學任教時的學生、受蔣介石派遣正在日本學習軍事的前黃埔軍校高材生李秉中的信中,進一步表白說:“頃見致舍弟書,借知滬上之謠,已達日本。……我自旅滬以來,謹慎備至,幾于謝絕人世,結舌無言。然以昔曾弄筆,志在革新。故根源未竭,仍為左翼作家聯盟之一員。而上海文壇小丑,遂欲乘機陷之以自快慰。……文人一搖筆,用力甚微,而于我之害則甚大。老母飲泣,摯友驚心。”
2月23日,這封私人書信在吳宓主編的天津《大公報·文學副刊》公開發表,4月20日又由中共秘密情報人員袁殊主編的上海《文藝新聞》再次刊載。由于李秉中當時正與黃埔校友劉健群、賀衷寒、潘佑強、桂永清、鄧文儀、鄭介民、滕杰、杜心如、康澤、胡宗南、戴笠、肖贊育、田載龍、周復等強勢人物醞釀組建國民黨特務組織中華民族復興社即藍衣社,這封信的公開發表,對于魯迅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保護作用。
(選自《隨筆》200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