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墉
大概天性使然,我對不公平的事,常能記得很清楚,就算幾十年前不干己的小事,也不忘。
譬如當臺北市長剛開放“民選”的時候,有位候選人的信箱被人偷偷打開,盜走了他兒子寫的信,里面談到在海外置產的事,于是用這白紙黑字攻擊他“有二心”。
那候選人沒辯解,只淡淡地說:“這封信是非法取得的。”
事件發生時,我不過是個少年,卻印象深刻。一方面不齒那偷開信箱的競選人,一方面不解,為什么被偷的人只說那么一句,難道非法取得的證據,就算真的,也變成假的了嗎?
一天天長大,有了電視,我最愛看美國的法律影集,發現里面常有這類的事情——
辯方說控方的證據是違法取得的,就算通奸的行為被偷拍到,床上的畫面清清楚楚,法官也可以不采用。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個案子,犯罪的證據確鑿,只因取證的手段違法,主審法官居然對陪審團說:“剛才那是違法取證,應該排除,請各位把它忘掉!”
天哪!我當時想:這是多荒唐的事!簡直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嘛!
又過幾年,我進“中視”當記者,專跑法律警政的路線,邊做邊學,才知道所謂“毒蘋果理論”,意思是在毒樹上采的蘋果,也可能有毒。違法取證,應當排除。否則非但人權沒有保障,而且會造成另一種違法。
我也聽說法界和警界的許多黑暗面。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羅織罪證、草率結案,在當年是很普遍的事。
所以1994年美式足球明星辛普森殺妻案,因為辦案的洛杉磯警察曾經有種族歧視,辛普森就被無罪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