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金子般的心

王小柔

馮冬筍的口頭禪是:我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哪!怎么姑娘們個個都認金子,不識我這顆真心?

馮冬筍是我認識的最會過日子的男人,此人生得肥頭大耳,常年穿襯衫,而且所有扣子永遠扣得嚴嚴實實。本來就沒脖子,被領子一勒那大腦袋在肩膀上顯得非常突兀。而且由于勒的年頭兒久了,脖子上有了一道一道的紫印兒,要趕上件稍微松快點兒的襯衫,他灌腸似的脖子就跟剛自殺未遂差不多。

我說:“你能解開一個扣嗎?看著都讓人覺得憋得慌。”他立馬眼睛一瞇,莫名其妙地抬起右手,反問我:“我這叫守身如玉。你們女的怎么也那么色?這算調戲吧?”

我差點兒氣絕!他也不往地上潑點兒水照照自己嘛樣,深灰色的襯衣領子都能看見一圈锃亮的油泥,最讓人看不起的還不是他的車軸脖子,而是他的鞋號。一個肥胖的成年男子才穿37號鞋,真讓人懷疑是不是打小裹過小腳,要不走起路一個勁兒晃悠呢。但他有好工作墊底兒,有兩處房產壯膽,自以為可以傲視全天下未婚女性,他覺得以他的條件至少能找個天仙當老婆。

馮冬筍工作好,學歷不低,積蓄殷實,除了腳小點兒,肚子大點兒,走路喘點兒,但這似乎不能算缺點。所以耍光棍的他在婚介市場是很搶手的,一時間一群一群女的排隊約他,那場面如同80年代買縫紉機,得托關系,還得拿號。

馮冬筍以為自己是耍雙節棍的周杰倫,口齒不清地給我們講那些跟他見面女人的表現,倍兒得意。

他說上周有個女翻譯約他晚上6點見面,馮冬筍一尋思,那不是飯口嗎?想占我便宜沒門兒,堅持將見面時間改在7點。

大晚上總不能在風口里站著,姑娘提議去金街逛逛。馮冬筍堅持坐公共汽車,車一到,他先上去了,從口袋里掏出個卡,回過頭對那姑娘說:“我有月票,你買你自己的吧!”我若是那姑娘,車開了都得從窗戶跳下去。可人家有涵養,沒說啥,自己掏錢買了車票。

等姑娘跟馮冬筍到了金街,馮冬筍帶著人家像巡邏似的走了一趟。好不容易馮冬筍吐口兒,進了肯德基,屁股剛坐下就跟姑娘哭窮。他說:“現在什么都貴,結婚千萬別有孩子,買安全套目前就算投資了,一旦失敗人工流產要花錢,要是生下來吧每月買奶粉又得花錢,好容易等到斷奶了又該交學費了??如果是兒子,得考慮給他買房子;如果是女兒,還得攢嫁妝。家里人不能有任何閃失,病不起啊!騎自行車也不能在外面打氣,1塊錢哪!回家自己用氣管子揣??”人家姑娘憋了一肚子火,就差把咖啡澆馮冬筍腦袋上了。

那姑娘也對得起他,笑著說:“你要死了,骨灰盒都可以省了,撿個有錢人吃剩的月餅盒就行了!”姑娘將馮冬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說:“看您老這一堆兒一塊兒,保不齊還真裝不下。”然后甩著頭發就走了,告訴介紹人吹的理由是“這人有病”。

馮冬筍覺得很委屈,因為他其實看上了那個女翻譯。他一個勁兒問我:“你說吧,誰都想找顆金子般的心,怎么現在女的只認金子呢?”我說:“就沒你那么哭窮的,也太專業了,跟科班出身似的。”

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馮冬筍依然在跟各種單身女人周旋。女人們顯得很寬容,年紀大了成了劣勢,馮冬筍可牛起來了,見得越多越不拿見面當回事。

前些日子說掙了筆錢,他又懷揣存折買了套西班牙式住宅,窗外就是羅馬柱,柱子下面有三個大理石圓球,據說噴水時候這球還會轉。但自從馮冬筍住進去,那球就沒轉過。他可咽不下這口氣,拒絕交物業費,說買那房子就為了看那球轉。物業給治得沒轍,答應一周讓球轉一次。他還是不樂意,依然拒絕交物業費。最后經過多次交涉,物業終于決定:星期六再加一次,一個禮拜讓球轉兩回!馮冬筍依然不滿意,說要繼續交涉下去,一定要球天天轉,而且要從早噴到晚,這樣他的房子才顯得物有所值。

看來馮冬筍那顆金子般的心,只能在他的豪宅里閃閃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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