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海燕：畫到女人的心坎里

羅　丹

2002年,她是活色生香的小女賊的后媽,那些漫畫深受讀者喜愛,可她卻說畫那些畫兒是因為,“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2009年,她抖出一套“淑女教唆書”談愛情,還自稱是“所有小女人的姐姐”。即使這樣,她從不承認自己是作家,因為她和大多數女孩一樣,戀愛、結婚、逛街,享受美食和溫馨慵懶才是生活的重要主題。

錢海燕是個讓人羨慕的小女賊,大學畢業后去了一家報社,因為完不成工作任務便用漫畫充數,居然就這么畫出了名堂。之后她索性辭職,做起了“專職閑人,業余畫家”。然后,她畫了一個又長又有趣的小女賊的故事,畫風清新又俏皮,文字機智又老辣,像一位開悟過后痛定思痛的過來人。

之后,錢海燕沉寂了一段日子,直到2009年1月,她的4本新書“淑女教唆系列”全部出版。這套繪本探討了都市女子的婚戀境況以及花招對策,幽默而清醒、刻薄又搞笑,被譽為“桃花女子”的“情場免傷心寶典”。

錢海燕說,這4本書其實說的都是“幸福”,每個女孩都在找那個對的男人。如果你找到了,就看看《這一生,我愿為你做的123件事》;找錯了,就聽聽《有關第三者的111個建議》;要是沒找到,就學學《單身女子的138條軍規》;不知道怎么找?《那個超過100分的男人》會告訴你。

小女賊也開始

男歡女愛

在遇到她的“對先生”之前,錢海燕信奉單身主義,且相信一見鐘情,以往談過的戀愛轟轟烈烈,義無反顧。所以,當脾氣溫和的他出現在11年前的漫畫節上,她對這個老外毫無戒備心,只是很自然地將他納入朋友的隊伍中。

而他于她,更像是一段和風細雨的背景音樂,心甘情愿地處在那個她為他設定的安全距離外。一年又一年,隨著他出現的次數多了,她發現自己居然會在出差時常常想念他,她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一開始,兩人因為語言不通,還鬧出了許多笑話。有一次,他拿著紙巾支支吾吾對著錢海燕一通比劃,海燕歪著腦袋猜測:“你是要去吃飯嗎?或是去超市買東西?”他手舞足蹈地不停搖頭喊no,干脆搶過錢海燕手中的筆,迅速地畫了一坨大便,錢海燕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要找洗手間!從那以后,簡筆畫成了兩人交流的最佳媒介。

2006年,有個好友開了家影樓,錢海燕因為很喜歡店里掛的純白婚紗,沒事經常跑去看。然后她就向好友央求:“我要拍婚紗照!給我打個折吧!”“不行。”好友一口拒絕了,“除非你拿著結婚證來,免費!否則別想拍。”他在旁邊陰險地微笑點頭,沖那好友擠眼作揖……結果,小女賊為了一套婚紗照,就這樣把自己嫁了。

愛情來到每個人身邊的時候總是千差萬別,這個被錢海燕稱為生活合伙人的藍眼睛男人,在2003年終于順利地成了錢海燕的合法丈夫。

新婚那年,錢海燕每日做飯遛狗,主婦生活過得好不自在。在給先生做早飯的時候,她會順手寫下一張紙條貼在冰箱上,很多時候都是短短的一句話:“知道嗎?當你說希望與我共度下半生時,我希望我的下半生早點開始。”“若干年來你一直忘記小便后放下馬桶圈……你以后可以繼續這樣。”類似這樣的內容深情得就像是情書。

有天早上,錢海燕突發奇想寫了一段很煽情的話,先生看了很感動,就順手塞進公文包帶到辦公室。沒想到開會時,這段話與那些法律條款一起被他讀了出來,會上的人全都聽到了,大家吃驚地望著他。他明明心里尷尬不已,嘴上卻解釋著:“這是我妻子寫給我的,多么美好啊—我覺得,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

以至于后來每次開會時,老板都會打趣地問他:“那么,今天的字條呢?”

冰箱上的字條寫得多了,他就建議干脆出本書吧,錢海燕覺得這主意不錯,于是就配上漫畫,最后成了《這一生,我愿為你做的123件事》。

這本書中的溫情脈脈是錢海燕結婚5年來的幸福投射,她認為婚姻關系的實質其實是與自己相處,這種技巧要等到一定年齡才可以習得。“沒有比夫妻關系更復雜的人際關系了。如果我在十八九歲時結婚,現在多半已經離婚,因為年輕的自己太過嬌縱。但以我現在的涵養,開玩笑地說簡直可以‘人盡可夫,是因為自己已經能與多數人相處得很好。”

新書出來后,先生在123后面加了好幾個零,錢海燕不解,他說:“因為我覺得你為我做的遠不止123件事。”

在愛情來之前

要更加自私一點

楊絳在一本書里大概寫過這樣的話:有一種人天生具有古典情操,終其一生,只需要和某一個人發生深切的關系就足夠,因為他對于外部的人際世界沒有太多的好奇和需求……這段話,說的好像就是錢海燕。她這個人很少需要人陪,很少需要廣泛的社交和交流,目光所及處,也就是先生、親人和幾個從小玩大的好朋友。

錢海燕和丈夫私底下訂了一份協議,丈夫不會出現在錢海燕的公眾視野中。所以媒體對那個老外總是充滿了好奇,錢海燕卻擺出一副護著他的表情:“他就好像是我的一件睡衣,我不會穿著它去參加晚宴,這是屬于我私人的東西。”

丈夫不在家的日子,錢海燕很少出門,可能因為工作沒壓力,沒人催沒人管,所以她才可以花大把的時間來煮飯養狗、種菜栽花,甚至每天會花4小時去打太極—清晨與黃昏各兩個小時,在湖邊的樹林里,白衣飄飄,清風習習,時有花香拂過。錢海燕覺得一個人可以做很多事情,比如可以一個人去旅行,一雙平底鞋,把頭發束成兩條麻花辮,累了就坐下,困了就躺倒,這是多么愜意自然的事情。

她看到小區后面有一大片地,就買來種子去種蔬菜,還親自去小區里四處收集狗狗的糞便當肥來施;雙休日她去菜市場買菜,把紅紅綠綠的蔬果裝滿籃子后,再到隔壁的花市上選幾捆玫瑰百合什么的,心滿意足地捧回家去。

城市里有很多30多歲未婚的女人,因為單身,總是顯得惴惴不安,仿佛犯了大錯,對不起任何人。錢海燕搞不懂,對她來說,女人在30多歲單身是一種非常正常的狀態,因為即使是兩個人步入婚姻朝夕相處,內心其實還是一個人—一個人若能成熟到好好與自己相處,才有資格結婚。

“婚姻其實是和自己相處,而幸福是一種能力,這種能力,有的人天生就有,有的人需要培養。”因為想讓女孩子在單身時也懂得保持自我,便有了《單身女子的138條軍規》。

錢海燕對男人比較挑剔,從來只尊敬數量很小的那一部分;可對女人,卻表現得相當寬容。她希望女孩能更好地保護自己、愛自己,在愛情來之前要更加自私一點,千萬不要在婚姻中把自己丟失了。要加強心靈鍛煉,有三五狐朋狗友,有能寄托興趣的工作或事業,把愛情在生活中的比重降低—低到愛情這塊壓艙石沒有了,生活的小船就能相對平穩。

她有時還會主動勸別人:“如果你還在猶豫要不要結婚,那就先不要結婚。美好的事物不一定非要成雙結對,舉例說吧:世界上最大的鉆石‘希望之心,就是獨一無二的!”

第三者其實都是

滾滾黃沙葬紅顏

錢海燕最滿意的那本書叫《有關第三者的111個建議》,語言夠犀利,讀者看了不免有些擔心,是不是錢海燕的婚姻遭遇了什么問題?

“不不,這只是我在冬夜電話上與閨蜜損友的八卦心得。”錢海燕微笑解釋。

有一陣子,幾個女友總愛在深夜跟錢海燕大倒感情苦水,眼見那些漂亮又出色的女友居然當了第三者那樣的蠢角色,愛得再苦也不愿走出來,她就在旁邊跺腳干著急,肺腑之言說得又恨又心疼。后來她干脆就把那些話打印出來了,恨不得用大號字標出來貼在她們的床頭日日警示。

多年前,錢海燕和一個姐姐結伴去深山旅行,由于人煙罕至,兩人便站在路邊等著攔軍車。路邊是萬丈懸崖,這個姐姐忽然說:“要是有人把我們推下去,估計誰也查不出來我們是誰?”回去的飛機上,她又自言自語:“要是現在飛機失事就好了,我就不必對父母負責。”海燕不答,但她知道,當時那個姐姐正糾纏于一個已婚男人的旋渦中,任憑別人如何阻攔都無濟于事,她對死的那份決絕與絕望,就好像被下了魔咒一樣。

錢海燕至今不能忘記那個姐姐深邃的眼神,讓人既愛憐又心碎。人們總是在譴責“小三兒”,覺得她們不道德,但其實關于第三者的游戲,所有人都是失敗者。最可憐的是那些“小三兒”,因為不是所有“小三兒”都能修成正果,那些沒成功的,多數只能沉默,就像小人魚變成魚之后,由于吃了啞藥,說不出話,于是只能踮起腳在刀尖上起舞。

這些感受觸動了錢海燕想給姐妹們寫一本書。“我不是醫生,不能救死扶傷;也不是超人,不能拯救世界。所以,我就畫畫,我也沒什么目的,就是下雨天打孩子,閑著也是閑著。不過,我真心希望我的這本書能給戀愛中的女孩們豎起一塊警示牌,可要命的是,很多女孩一旦戀愛起來連字都不認識了。”錢海燕說得很認真。

在錢海燕看來,女人不分好壞,只有聰明和笨的區分,這也是她在書里用到“教唆”二字的原因,因為聰明的女人,不是教育出來的,而是教唆出來的。

因此,很多網友總結出了“錢式語錄”,諸如“干一行愛一行:老想當第二者的第三者不是好第三者。”“沒有知識是很危險的,有空學習一下婚姻法吧。”“如果一個男人只在娛樂時間想起你,那就不是愛情,那是……娛樂。”雖然錢海燕并不指望著單靠一本書就能點醒那些不撞南墻心不死的夢中人,可是當某個深夜,一個女朋友的女朋友打來電話,說:“我淚流滿面地讀完了你的書,現在,我和那個男人分手了。”讓錢海燕相當感動。

我總是處于

無所事事的喜悅

一個女人,無論她現在是什么年齡,當她愛一個人或者被一個人愛時,心理年齡就會回到少女時代。在愛情中,錢海燕是個快樂的長不大的小女孩。有一次,丈夫問她:“為什么你每天總是笑嘻嘻的?”

錢海燕回答:“想到能和你一起玩滑板,一起做飯吃飯,吃完了一起洗碗,我就覺得很幸福。”有很多人覺得婚姻不幸福,覺得對方的毛病太多,那是因為他們對婚姻的期待值很高,如果能像錢海燕一樣,把要求放低,那么對方為你所做的任何一件事,你都會感到非常滿足。

像書里說的,即使他講了500遍的笑話,錢海燕依舊會笑得前仰后合。每天早晨,丈夫總是習慣學貓叫叫她起床:“小懶貓,把小臉露出來,把爪子伸出來。”這個方法被他不厭其煩地用了6年,連錢海燕的媽媽都聽不下去了:“每天都這么叫,一點意思也沒有,就不能換換?”可錢海燕卻覺得很有意思。

錢海燕從不會批評先生,他是一個斯文平和、尊重妻子的男人,兩人凡事都會以對方的快樂為標準,這種相處的方式,算得上婚姻幸福的一個小秘方。

錢海燕還喜歡與女友分享她的持家心得,她建議:“家庭主婦每個季節少買一兩件名牌,把省下來的錢雇最好的小時工,把家里弄得舒適溫馨。這樣,省下來的時間就可以看書或者做自己喜歡做的工作,偶爾下廚。”

女友看完《那個超過100分的男人》,就問她:“他就真的那么好嗎?”

錢海燕理直氣壯地回答:“《十八春》里的曼楨有一個怪脾氣,即使是一雙破手套,因為是自己的,她也會覺得好。我也一樣,假設那是掛在櫥窗的一件物品,射燈照著,金光閃閃,即使再貴再美,我也不覺得有那么好;可等到它屬于我了,在我手里躺著,我就會越看越好,時間越久,越不舍……”

結婚之前,錢海燕是個小迷糊。出去旅行,有時錯把垃圾桶當郵筒,然后把明信片塞進去;大學時一個人去南京玩,拿張地圖到處找中山陵,咦,這里怎么會有外灘和城隍廟?連家人都看不慣她的慵懶散漫,做警察的爸爸說:“你要在軍隊,三天就把你拉出去斃了。”做公務員的妹妹說:“你要在機關,三天就把你開除了。”

自從結婚之后,伶牙俐齒的錢海燕變成了一個典型的山東老派女人,從不讓丈夫沾手家事,家里窗明幾凈不說,連幾只大狗都不會在地毯上掉毛;丈夫走前面,她就乖乖地跟在離他半步遠的地方,連他的影子都不會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