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為難

黃　宇

上空，云在顫栗，風(fēng)在吼叫，墨黑的天地間，隱隱躍動著清麗的白光。

這是揮動雙翼的稱之為Angel的降臨。門外那焦灼不安的踱步，變得愈加焦灼。

一片寂靜后，隨著一群白大褂的努力，終于響起了雙生兒清亮的啼哭。

天空不再沉郁，陡然裂開縫隙，投射下無數(shù)劍光。

人們擦亮雙眼時，才知道降臨了一雙斷翼的Angel。

“天啦，是連體女嬰!”連嘈雜也變得如此急促。

“為什么，這究竟是為什么?”男子猝不及防，他狠狠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fā)。

她們，原本同為一塊骨肉，來自同一個原體。她們，都曾在那溫暖、豐富的宮腔內(nèi)度過了人生的初期。她們，都是他們的心上肉，都被他們無數(shù)次地輕撫、問候，聽他們講過無數(shù)個動聽的童話故事。

現(xiàn)實，卻如碎裂的玻璃片，難以復(fù)原，又如此深深地刺扎著他們的心。

“當(dāng)……當(dāng)……”殘酷的鐘一次次敲響，一次次提醒著他們：在一雙天使體內(nèi)，僅有一顆供給生命的心臟，它彌足可愛又彌足珍貴。

更應(yīng)該說是彌足殘忍。它必須從緊緊相連息息相生的肉體上，從那中間的位置，挪移到其中的一邊。而這小小的挪移，卻足夠扼殺另一半不完整的生命肉體。

小天使背靠背躺著，連體迫使她們不可能改變躺的姿態(tài)。在均勻的呼吸中，一只小手，另一只小手，似乎都不安分地抓撓著本不屬于她們的另一半。

白大褂們展開了緊急的討論。挪移就是分體，切割就是跨越，左邊與右邊，就是生與死的抉擇。

在男子女子看來，這仿佛即將為那倆孩子中的一個她，宣布死刑，或直接執(zhí)行死亡的約定。

“要她，還是要她?”白大褂征詢家屬的意見。

男子與女子無言，他們只能以淚洗面。左右為難——他們不忍選擇是左或者是右。

最終，他們決定，把這個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交給最值得信賴的他們。他們相信他們，能夠做出更為精確和理性的判斷——左還是右。

白大褂們眉頭緊鎖，他們同樣面臨著嚴峻的考驗。最終，他們無可奈何地搖了搖了頭——左右為難。左與右，這平時最簡單的選擇成了最艱難的抉擇。

他們和他們，把無助的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她們。

背對背躺著的她們，似乎剛從甜夢中醒來，一同露出會心的笑，仿佛正用某種特殊的方式，傳遞著信息——生命延續(xù)的使命，她們早已在的夢中商定。

白大褂們釋然了，男子女子釋懷了。

手術(shù)臺上的燈驟亮。

兩個小天使不舍地閉上眼，仿佛她們已經(jīng)預(yù)知結(jié)局。是啊，是你還是我，已經(jīng)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付出，我們坦然。看，她們的瞳仁里滿是欣喜。她們似乎告訴人們，給予他人以付出，給予弱小以力量，給予黑暗以光明，生命就可以如此偉大。

燈光靜靜地流瀉在手術(shù)臺上，溫柔如水。它將見證：左與右的選擇，不再為難。左與右，都是生的傳遞，愛的交匯，情的轉(zhuǎn)換。

點評：作者大約是根據(jù)報載的連體嬰兒的新聞，展開奇妙的想象，敘述了醫(yī)生和嬰兒的父母在為連體嬰兒實行分離手術(shù)之前痛苦而復(fù)雜的心理沖突。這是一場殘酷的選擇，是選擇左還是選擇右，無論哪一種選擇，都意味著另一個生命的離開。作者的敘述既是驚心動魄的，也是溫情脈脈的，還閃爍著理性的光輝。(李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