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驚

徐丹蕊

那是一個真實的故事，現在回想起來，還詫異自己當時的表現。不過細細體會起來，那應該是愛的一種表現吧。

我總是嫌棄媽媽不夠漂亮，對我不夠好，因此，小小年紀便學會了和媽媽頂嘴。那天晚飯過后，媽媽又開始數落起我的不是了，我當然也不甘示弱地頂了回去：“你看看你，又胖又老，你看人家那阿姨，穿的衣服，提的包包，還有她們燙的那種卷卷的大波浪，多漂亮啊!你連人家的十分之一都趕不上!”媽媽愣了一下，然后很利索地將碗筷收走了。

“砰!”門關了。看著那扇黑洞洞的大門，我開始有點后悔了，不過還是將頭一扭，不屑地“哼”了一聲，心想：反正都出門了，總不會要我追出去說我錯了吧?先看電視吧。

奇怪，平時看電視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覺得時間過得很慢，一集電視劇老也放不完。

八點不到，草草地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我是不是做錯了?我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想著想著，我想干脆下樓去看看，媽媽是不是躲在哪兒生悶氣呢?

剛走到街上，我就看見一大群人圍在一起，好像是出了交通事故。我沖上去想看清楚，但人太多了，我根本就擠不進去。不一會兒救護車來了，傷者被抬到了車上，白色的影子拉著尖銳的汽笛聲劃破了黑夜，我看著人群散去，心底漸漸翻涌起一陣酸楚。道路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橙黃色的柔和的光，卻在我眼里氤氳成一片水汽。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心中暗自祈禱千萬不要是媽媽，走到家門口，剛好聽見爸爸在接電話：“什么?你在哪里?……醫院?”聽到這兩個字，我的心緊了一下，眼淚差點就流出來了。“我去接一下你媽，你先睡。”爸爸說完，急匆匆地下樓去了。

“砰。”門又關上了，我看著那扇門，不知所措地站了好久，最后又躺到了床上，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想找到一點點溫暖。黑暗將我包圍，不斷積壓，在我心中翻涌出一陣陣的后悔和絕望。“如果媽媽就這樣走了怎么辦?如果只剩下我和爸爸怎么辦?我真的不再任性了，只要媽媽能回來，哪怕用我的生命交換也行……”

胡思亂想了幾分鐘，卻感覺有幾年那么漫長。眼淚已經流干了，難過卻絲毫沒有減少。

“咔嚓。”門輕輕開了，我一下子坐了起來，“你真是的，這么晚了去做什么頭發?醫院旁邊那么多發廊，害我找半天。”爸爸埋怨道。“唉，還不是女兒說我丑，你看，這個發型好看嗎?”媽媽問道。“好看好看，你快去睡覺吧。”“好啦，我知道。”媽媽邊說邊向房間走去。

聽著媽媽的腳步聲逐漸消失，一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了下去，我倒在床上，任憑眼淚肆意流淌。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圾，我還有說“對不起”的機會。

那天晚上以后，我發現我的童年結束了。

點評：作文講述了“我”對母親的一次言語上的傷害，以及這次傷害所帶來的預想中的后果，雖然預想中的后果在現實中終究沒有發生，但畢竟它在“我”的心中已經發生過了，這種心理的真實甚至比現實中的真實更能觸動人的心靈。在這個意義上，文章中的“虛驚”一點都不虛，而是真真切切地擊打在“我”的心坎，同時也“震驚”著讀者的心扉。(李遇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