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明
晨光熹微,就已出現在教室門口,開始檢查教室內外衛生,撿起地上遺留的紙屑,清點班級人數,過問作業上交情況,向班干部交代任務,督促學生早讀;課后找犯錯的學生談話,有時因學生態度問題而聲色俱厲;課任老師上課時,到教室后門或窗戶邊偷窺;在辦公室還未批改完學生作業,又接到學生打架的消息,匆忙趕往事發地點;整天面無表情或表情嚴肅,精神疲憊不堪;晚自習結束到學生宿舍巡視一遍,回家后還得把明天的新課備好,才敢上床入眠。
以上所述,我相信是許多中學班主任一天工作生活的真實寫照。雖然辛苦、勞累、繁瑣、枯燥,可是班主任們還得忍受下去,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苦行僧般的生活中透支生命,逐漸疾病纏身,未到退休年齡就已垂垂老矣。這種狀況讓人震驚又痛心。所以,怎樣提高班級管理效率,讓班主任從繁重的工作中解脫出來,是一個關系到全國160多萬中學班主任生存質量,也關系到全國8000多萬中學生健康成長的大問題。討論怎樣做一個有幸福感的班主任,比討論怎樣做一個有成就感的班主任可能更有人文關懷的意義。以史為鑒,從諸葛亮和劉邦這兩位歷史人物身上,或許可以找到很有價值的管理班級的教訓和經驗。
諸葛亮是《三國演義》里作者羅貫中窮盡人間一切褒譽之詞塑造的完美形象。他無所不知,戰無不勝,令人欽佩贊嘆;他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令人肅然起敬。但是,這樣一個忠智兩全、近乎神人的諸葛亮,終其一生也沒能實現匡撫漢室的理想,而且蜀漢政權還是三國中最先敗亡的一個,這個事實真讓人難以接受。細檢史實,掩卷深思,竟然發現這個悲劇的釀成與諸葛亮的竭盡勞苦、事必躬親的奉獻精神有一定的因果關系!陳壽《三國志》載:諸葛亮自出山直至擔任蜀漢丞相的二十七年間,忠心耿耿,廢寢忘食,事無巨細,親力親為,“自校簿書,流汗竟日(親自校改公文,終日汗流浹背)”“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覽焉。所啖之食,日不過數升(早起晚睡,連處罰二十軍棍以上的事件都要親自審查。每天所吃飯食不過幾升)”,把文書小吏做的事情都包攬過來,超負荷運轉。司馬懿曾預言:“孔明食少事煩,其能久乎(諸葛亮身體垮了,難道命還會長嗎)?”諸葛亮果然積勞成疾,54歲即病逝五丈原,其悲壯結局令世人扼腕涕零!而他的對手司馬懿卻韜光養晦,隱忍不發,活了72歲,為兒孫奠定了帝業根基,成了三國時代最大的贏家。諸葛亮一生謹慎,反映在人事問題上就是小心翼翼,不敢輕易授權給下屬,不敢輕易使用新人,深恐用人失誤辜負先帝知遇之恩。其實,這樣不僅累垮了自己,更嚴重的是使蜀漢文官武將對他產生依賴思想,使有潛力的年輕人得不到充分的鍛煉和提高,妨礙了像馬謖、魏延、姜維等一批年輕有為將領的迅速成長,造成蜀漢政權人才梯隊青黃不接,以致后期出現“蜀中無大將,廖化為先鋒”的尷尬局面。
另一個近乎相反的例子是漢高祖劉邦。劉邦出身寒微,游手好閑,文不能書,武不能戰,論個人能力和道德修養,與諸葛亮不可同日而語,卻最終“以布衣提三尺劍取天下”。公元前202年,劉邦在洛陽南宮大宴群臣時,說出了自己成功的經驗:“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張良);鎮國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此所以為我禽(捕捉)也。”劉邦深知自己才疏學淺、胸無韜略,就讓熟讀兵書、擅長謀略的張良來出主意;自己沒有治國安邦、管理后勤的才能,就讓精明能干、責任心強的蕭何來管理政務;自己沒有沖鋒陷陣、攻城略地的本事,就讓英勇善戰、足智多謀的韓信來帶領大軍。自己沒本事“將兵”(統率士兵),但有本事“將將”(統率大將),借人之長,補己之短,借人之力,成己之事,這是多么聰明的做法。由于劉邦在用人上能夠做到知人善任、不拘一格、不計前嫌、用人不疑,所以天下英才競相趨附,從而形成了四個強大的人才群:一是由韓信、彭越、英布、曹參、周勃、樊噲、灌嬰等組成的軍事人才群;二是由張良、陳平、婁敬等組成的謀略人才群;三是由蕭何、張蒼等組成的行政人才群;四是由酈食其、陸賈等組成的外交人才群。群星璀璨,人才濟濟,盡為劉邦所用,劉邦怎能不勝呢?
聯系到班級管理,從諸葛亮和劉邦身上可以看到兩種典型的管理模式。
一種是諸葛亮“事必躬親”式的,強調運用班主任個人之力完成對整個班級方方面面的管理。這種模式結構猶如輪輻,班主任是輪子的圓心,班級是圓心周圍的輪子,班主任像密密麻麻的輻條一樣把自己的注意力散向每個學生,使幾十個學生圍繞自己的意圖運行。這種模式下的班主任,直接參與對每個學生、每個事件的管理,常常以校為家,早晚跟班,身上要具備“管家、保姆、偵探、警察”等多種素質。這種管理全面而細膩,能深入到每一個學生的細微之處,可以及時掌控班級發展動態,使班級快速走上預定軌道,形成良好班風。但這種模式的缺點也顯而易見。由于管得過多過細,容易養成學生對老師的依賴性,扼殺了學生自我教育與自我管理的積極性,使班干部也大多變得麻木冷漠,還會造成學生的壓抑心理和逆反心理,日子一長,種種問題就會源源不斷地涌來。教師也因此陷入沒完沒了的雜務瑣事,整天忙得焦頭爛額,疲于奔命。這種模式下的班級,班主任在場時,學生可能會懾于老師的權威而唯唯諾諾,但班主任不在場時,班級可能亂成一鍋粥。實行這種管理模式的班主任,連外出開個教研會都要提心吊膽,總擔心調皮學生趁機造反、班級大亂。對班主任個人而言,長期的心力交瘁最終將把身體拖垮,使教育工作只剩下責任和義務,毫無幸福感可言。
另一種是劉邦“無為而治”式的,強調運用班委集體的力量甚至全班的力量完成對班級方方面面的管理。這種模式結構猶如樹木,班主任是泥土里默默支撐樹木的根系,班委是粗壯有力的樹干,小組是旁逸斜出的枝條,學生是形態各異的綠葉,班主任把管理的大政方針輸送給班委后,自會有班委逐層逐級往下傳送,直達每個學生身上。這種模式下的班主任,不是直接管理全班每個人和每件事,而是通過對班委的管理,借用班委的力量間接管理到全班每個人和每件事。班主任通常著重抓好兩點:組織學生商討制訂一套涉及紀律、學習、衛生、禮儀、文體等各個方面且有嚴密監督措施和公正獎罰措施的管理制度;組織學生民主選拔人才,鍛煉和培養一支敢作敢為、責任心強的班干部隊伍。做好這兩點后,班主任就可退居幕后,只在宏觀上做好指導和調控,大膽放權,充分信任學生,把千頭萬緒的具體事務交給學生自己處理,不越俎代庖,不求全責備。這種模式可能初期效果不甚理想,操作起來比班主任親自動手還要費時費力,但時間一長,學生自我教育的意識慢慢建立了,學生自我管理的能力鍛煉出來了,學生參與班級管理的積極性調動起來了,形成“人人有事做,事事有人做”的局面,這時班主任也就從雜務瑣事中解脫了出來。前蘇聯教育家蘇霍姆林斯基說:“只有能夠激發學生進行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無為而治,不是對學生聽之任之、不聞不問,而是班主任不要管得過多、統得過死,是班主任用自己的“無為”,換來學生自我教育、自我管理的“有為”。著名教育家魏書生曾身兼實驗中學校長、書記、兩個班的班主任、兩個班的語文老師,還有30多個社會兼職,一年平均外出開會達4個月之久,但他所帶班級在他長期外出時照樣正常運轉,學生升學考試平均分比重點中學還高。魏書生并沒有三頭六臂,靠的是什么?魏書生帶班一個最重要的原則就是:凡是普通同學能干的事情,班委不干;班委能干的事,班長不干;班長能干的事,班主任不干。也就是說,他是靠“無為而治”的宏觀管理,激活了學生自我管理能力,達到了“無為勝有為”的境界。
諸葛亮竭盡勞苦卻未捷身死,劉邦不學無術卻威加海內,造成這個反差的根源在于諸葛亮忽視了團隊的力量,而劉邦發揮了團隊的力量。借古鑒今,做班主任固然要學習諸葛亮無私奉獻的精神,但在管理方法上卻要學習劉邦的用人之道,發揮班委、團委和全體學生的力量為自己減負,使自己有更好的身體、更多的精力來教書育人,使自己在工作中真正感受到人生的快樂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