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小學教過十年數學,雖然離開講臺十幾年了,卻始終未敢丟棄安身立命的本行,案頭始終放著數學分析講義,抽屜里珍藏著奧數教練員證書。
去年兒子在大學里學數學找不到感覺,我重拾課本幫兒子把微積分基礎理了一遍,寫了一篇《我與兒子談學數學》。兒子的數學不是他冒尖的學科,我雖然學數學教數學,但沒有讓兒子學奧數,是想盡量讓他的童年多一些快樂。
因材施教,想必所有的老師都清楚,但落實在行動上需要有很強的理性。如今是“全民奧數”,社會已經失去了應有的理性,家長們盲目地跟風攀比,學奧數跟學鋼琴一樣,孩子要有先天的潛質。有專家認為,只有不到5%的超常兒童適合學奧數,而能問鼎數學頂峰的更是鳳毛麟角。
奧數與常規數學有本質的區別,它是在對稱、極限、連續等基本數學思想下,激發和訓練孩子的求異思維。數學是思維的體操,奧數則是思維的雜技,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奧數對選材上有高要求,對教師的選擇上標準更高。打鐵先得自身硬,并非所有數學老師都能教奧數的。吃透兩頭是基本的,如果說吃透孩子這頭還能虛點,吃透教材可是個真功夫,不僅要有厚實的數學基礎,熟悉數學的構架,對數學前沿也要有廣泛的涉獵。事實上如今上奧數講臺的并不都懂奧數,有的甚至連最基本的初等數學基礎都很薄弱。廣州有一半的數學老師教奧數,濫竽充數的肯定不在少數,謀財事小,誤人事大。一群不懂奧數的人辦奧數,勢必會弄得一團糟。有人喊打倒萬惡的奧數教育,有人說奧數比黃賭毒更可怕。奧數教育亂到這個份上,非一日之寒。
最初是奧數經濟作祟。江蘇省教研室過去印了一份小學生數學報,在不菲回扣的誘惑下,各級教研室不遺余力,推銷給學生。小學生數學報每年辦一次奧數賽,獲獎名額是按報紙訂數來分配的,這點對家長和學校有吸引力。我輔導過奧數,學生不收費,老師沒報酬,無奈充當了教研室的包身工。后因奧數加重孩子負擔,眾夫所指,官辦奧數收斂了,民辦奧數迅即膨脹開來。如今是官民勾結,大發奧數財。射陽一所重點小學幾乎所有的學生都上奧數班,苦了孩子,累了家長,肥了個人。
與升學掛鉤是引發奧數狂熱的直接動因。如今重點初中都改制了,優質教育資源集中到民辦學校。雖說小升初考試取消了,但中學的錄取標準并沒有降低,奧賽已經演變為招生的選拔賽。考卷上除了偏題怪題外,充斥著大量的超綱題。上周廣東小學奧數賽上,初二的幾何題赫然印在四年級的試卷上。難怪北京史家胡同小學取消了奧數,家長頗有微詞,他們是擔心孩子升學因此受到影響。
奧數本來是個好東西,硬是讓人給糟蹋了。如今的奧數已經淪為戕害小學生的毒瘤。減輕學生負擔,保護未成年人健康,不能只喊口號,政府應該有所行動才對。
到底誰糟蹋了奧數,奧數經濟還是教育體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