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與人生儀禮

呂文娟

一、婚姻儀禮在《牡丹亭》中的表現

《禮記·昏(婚)義》:“昏禮者,禮之本也。”婚姻儀禮涉及每個人,是人生儀禮中最重要的儀禮之一。古代的婚姻形式雖有多種,但主要還是媒聘婚。《儀禮·士昏禮》規定,媒聘婚必須經過六禮,即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雖后世根據具體情況有所變更,但對明媒正娶的要求卻是如一的,所謂“聘則為妻奔則妾”也,因此第五十五出《圓駕》:“(內)聽旨:朕聞有云:‘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則國人父母皆賤之。杜麗娘自媒自婚,有何主見?”杜麗娘不同世俗的結合引起質疑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結婚之前,女子先要舉行笄禮,一般滿十五歲舉行。行笄禮時把頭發挽成髻,用笄插定發髻。第十出《驚夢》:“(杜麗娘)吾生在宦族,長在名門。年已及笄,不得早成佳配,誠為虛度青春。光陰如過隙耳。(淚介)可惜妾身顏色如花,豈料命如一葉乎!”杜麗娘已及笄,也就具備了談婚嫁的條件了。

舊俗訂婚,男家送聘禮給女家叫納采,也叫下茶。因“種茶下子,不可移植,一移植,茶樹即死。茶禮之俗,顯然是取其‘從一之義。故明代民間女子受聘,稱為‘吃茶,又男方行聘也以茶為禮,均取此義。”因此《圓駕》中“吃了他茶”就是接受了婚約的意思。第五十三出《硬拷》:“(外)不說到納采下茶,便是指腹裁襟,一些沒有。”嬰兒還沒有離開母體,就由家長為他們訂婚,是為“指腹”。“裁襟”即幼年男女由父母代為訂婚,怕長大之后彼此不相認,把衣襟裁為兩幅,各執一方以作憑證。第五十五出《圓駕》:“(旦)人間白日里高結彩樓,招不出個官婿。”彩樓招親在戲曲小說中屢見不鮮,也算是訂婚方式的一種吧。

明代的婚姻一般多用“媒人”或“庚帖”代替古代的問名禮。所謂庚帖,即由算命人根據男女雙方八字加以測算,看是否適合婚姻。如第三十二出《冥誓》:“(生)姐姐敢定了人家?(旦)并不曾受人家紅定回鸞帖。”“紅定”,男家送女家聘禮;“鸞帖”,寫有女方訂婚人生辰八字的庚帖。女方接收“紅定”,回以“鸞帖”,即表示答允締結婚約。

當新娘的花轎抬到新郎門口時,得賞給樂人及別的當差的人喜錢,稱“撞門紅”。如第五十四出《聞喜》:“(校)明朝金闕,討你幅撞門紅去了也。”結婚后不幾天,新夫婦到女家去行拜門禮,俗名“過門”。如第四十四出《急難》:“(生)俺滿意兒待駟馬過門,和你離魂女同歸氣高。”

二、喪葬儀禮在《牡丹亭》中的表現

飯含,即沐浴后在死者口中放入貝、玉、飯食。《白虎通·崩薨》:“所以有飯含何?緣生食,今死,不欲虛其口,故含。用珠寶物何也?有益死者形體。”“飯含”之禮在殷商已盛行,一般含貝或玉,到秦漢時代之以錢。司馬光《書代》:“飯用貝,今用錢,猶古用貝。”可知宋代“飯含”仍用錢。第三十五出《回生》:“(生)俺為你款款偎將睡臉扶,休損了口中珠。(旦作嘔出水銀介)”第四十九出《淮泊》:“(生)是小姐殯斂之時,水銀在口。龍含土成珠而上天,鬼含汞成丹而出世,理之然也。”在這里,杜麗娘含的是水銀,銀也是錢的一種。

題主儀式,人死后,立一木牌,上寫死者名字,用墨筆先寫上“某某之神王”。然后擇期請有名望的人,用朱筆在“王”字上加一點,成為“主”字。這個點主的儀式是吉禮,在出殯后進行。如第三十三出《秘議》:“(生)怎生左邊這牌位寫著‘杜小姐神王,是哪位女王?(凈)是沒人題主哩。”也表現了杜寶離開之匆忙,連“題主”都未舉行。

做七,俗稱做旬等。設靈廳旁,早夜哭,早夕上飯,七日一祭,謂之一旬。第一個七日,俗稱“頭七”;第七個七日,俗稱“滿七”或“尾七”,儀式最為隆重。是日,誦經“做功德”,焚燒大量靈屋、紙俑、紙錢等。如第四十八出《遇母》:“(凈)空和他做七做中元。”墓祭燒紙錢之俗,在明代也廣泛存在。如第二十出《鬧殤》:“兒,‘銀蟾謾搗君臣藥,紙馬重燒子母錢。”

在明代,死者之忌日,已經清楚地分為“生忌”與“死忌”兩種,死者死亡之日,就是“死忌”,又稱“暗忌”;而死者出生之日則為“生忌”,也就是“明忌”。第二十五出《憶女》:“(貼)今乃小姐生忌之辰,老夫人分付看燈,遙望南安澆奠。”此時是小姐的生辰,而非死亡之日。

做道場,即作法事。如第二十七出《魂游》:“(凈)俺老道姑看守杜小姐墳庵,三年之上。擇取吉日,替他開設道場,超生玉界。……南斗注生真妃,東岳受生夫人殿下。(拈香拜介)【孝南歌】鉆新火,點妙香。虔誠為因杜麗娘。(眾拜介)香靄繡幡幢,細樂風微揚。仙真阿,威光無量,把一點香魂,早度人天上。怕未盡凡心,他再作人身想。做兒郎,做女郎,愿他永成雙。再休似少年亡。”

(責編 李 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