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小平
上海市北郊學校的校長鄭杰曾說過這樣一段話:“將寫作視為某一小部分人的專業,這是錯誤的,是一種偏見。寫作只不過是另一種說話而已,雖然寫作比說話要艱苦些,但本質上都是一種表達。”是啊,寫作其實就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表達。寫作并不難,并不受教育程度的高低而被約束,哪怕是沒有受過教育的人,都可以去寫作。因為寫作只不過是宣泄人們內心情感的一種方式,是一種感情的真實表白或真情流露、思想的顯現。只要你有真情,有思想,你就可以寫作。
生活在《詩經》時代的先民,他們并未受過教育,也沒有學過寫作,更不知什么是寫作,但他們知道通過語言來抒發內心的情感。他們去采車前草,邊采就邊吟唱:
采呀采呀采車前,快快把它采起來;采呀采呀采車前,快快把它捋下來;采呀采呀采車前,快快把它裝起來。
他們思念一個人,往往借助普通的事物來傳達這種深情:那采葛的人,一天看不到,猶如三年未曾謀面。你看,多么富有生活的情趣,多么富有智慧的靈光。這種真情的流露、思想的呈現就是寫作。多年前,筆者在鄉下教書時結識了幾個農民朋友,他們從未上過學,也未曾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但他們出口成趣,妙語連珠,很難說他們不是一流的作家。還有著名作家沈從文,巴蜀鬼才魏明倫,他們并未讀過許多書,連小學的文憑也拿不出,自然也就沒人教他們寫作,但他們的作品卻真切動人,文采斐然。
本是“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書讀得越多,閱歷就越豐富,寫起文章來就越是揮灑自如。而如今的學生隨著知識的不斷擴充,教師的知言善教,卻變得不愿寫作,怕寫作,甚至不會寫作。走進校園,隨便找些同學問:“你怕寫作嗎?”“你喜歡寫作嗎?”估計回答“不怕”、“喜歡”、“愿意”的屈指可數,為什么呢?不像做數學題,你懂了公式,具有一定的思考能力,就能算出來。可是,寫作就不一樣,即使把課文背得滾瓜爛熟,寫起作文來也未必順手,于是乎每到作文課,放眼望去盡是抓耳撓腮和咬筆桿的。寫作原是展現內心世界的一面鏡子,為啥學生的知識在增長,寫作水平反倒退化了呢?經過七八年的教育,怎樣寫好作文卻成了他們的一道難題,這不是很奇怪嗎?
于是,筆者悟出了一個道理:學生害怕寫作,甚至不會寫作這是很正常的。因為他們被各種各樣的規則所束縛。他們學了寫作,但每次寫作都必然會有要求,這樣導致學生不能各抒己見,暢所欲言,久而久之就害怕寫作,不會寫作了。也就是說,他們之所以害怕寫作,不會寫作,是因為他們的思想、感情被牢籠鎖住了。在沒有“自由”的寫作國度里,久之,則不會寫作了。
那么,造成學生害怕、不愿寫作的原因有哪些呢?
首先,他們的感情被壓抑了。什么是作文?作文只不過是真情的流露,是表達自己真實的認知、情感、態度的一種載體而已。而人的童年和少年時期又是情感最豐富的時期:渴求理解的期盼,被人誤解的惆悵,惡作劇后的得意,遭人捉弄后的憤懣,被人接納的愉悅,讓人拒絕的苦惱,心靈的沖撞,矛盾的糾纏……可以說,他們每一分鐘都有情感的波瀾在起伏,每一秒都有感情的浪花在飛濺。如果能讓他們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感情,他們很可能隨時都能創作出佳作美文。可惜,他們沒有這一份福氣,他們在作文時往往不能真實地表達自己的情感。你想向老師訴說學習壓力太大、作業太多的苦惱嗎?老師會給你這樣的批語:知識從壓力中來,不應該討厭壓力。于是你有苦無處說,煩惱之情就這樣被壓抑住。你想告訴老師你有一個頑皮的弟弟,常常仗勢欺人嗎?老師會給你這樣的批語:要多寫好人好事。于是你有氣無處出,憂憤之情就這樣被輕輕遮蓋住了。當然,老師批的都沒錯,但如此一來,真情沒有了,實感不見了。作文就只能異化為從眾的嘆詠,虛假的歌頌。更有甚者,學生的作文,常常是胡編亂造的能夠得高分,寫真情實感的反而只能得低分。這樣一來,寫假事、抒假情的作文便層出不窮,無怪乎有些老師在作抽樣調查時發現,目前學生的作文內容不實,一些學生還理直氣壯地說:現在誰還會在作文中說真話?
其次,他們的思想被禁錮了。人的思想,應該是天生活躍的,尤其是童年和少年。他們的思想,應該像天空中的鳥兒,能夠自由自在地飛翔;像草原上的奔馬,可以隨心所欲地馳騁。不然,安徒生的童話世界何以能讓他們心馳神往,湯姆索亞的歷險又何以能讓他們刻骨銘心?可是長期以來,我們的教育,尤其是寫作課上老師的苦口婆心,把他們自由的思想緊緊地禁錮住了。一篇文章,在寫作之前,老師就反復交代要表現積極向上的主體,體現高尚純潔的情操,展現美好的心靈,揭露丑惡的觀念,要講團結友愛、大公無私、文明禮貌、遵紀守法……然后才開始寫作。有了這些條條框框的束縛,誰還能自由思想,誰還能放飛心靈?為什么給出智慧、誠信、健康、金錢、美貌五個行囊就只能選誠信而不能選金錢、美貌或是別的?為什么牧羊人說牧羊是為了賺錢,賺錢是為了娶妻,娶妻是為了生娃,生娃是為了牧羊,就一定是表現落后的小農思想而不是在詮釋順應自然的人生哲學?思想本來就是自由的,為什么要用一些條條框框去限制?“我思故我在”,笛卡兒如是說;“我們的全部尊嚴只在于思想”,帕思卡爾也如是說;就連魯迅先生也常常“忽然想到”,然后就記下他所想到的。假如有人也對魯迅先生加以限制,告訴他只能這樣想而不能那樣想,更不能隨心所欲地“忽然想到”,那魯迅先生還是魯迅先生嗎?
不錯,我們有許多孩子都很聽話,聽父母的話,聽老師的話。但他們在學會聽話的同時也學會了盲從,學會了人云亦云,從而漸漸地喪失了獨立的思想,漸漸地喪失了表達獨立思想的能力,也就是說漸漸地失去了寫作的能力。
第三,文思被遏制。寫作其實就像散步,散步時可以無拘無束:踱著方步,邁著碎步;蹦著跳著往前移,屁顛屁顛往后退;散步時可以自由自在:摘一朵花,撿一塊石子;看蝶駐枝頭,觀瀾溯源。世界上很少有人不會散步,散步也不需要誰來指導。但是,如果真有人來教你散步,告訴你散步時左腳應該怎樣出,右腳應該怎樣邁:左手應該怎樣擺,右手應該如何放,學著學著,你肯定就不會散步了。寫作也一樣,本來就是我手寫我心,就是隨心所欲的事,卻偏偏有人告訴你怎樣開頭,怎樣結尾,中間要怎樣過渡;要怎樣埋伏筆,怎樣設懸念,怎樣首尾照應。那么好了,你一提起筆,滿腦子都是這個要怎樣那個要怎樣,你還有心思作文嗎?
學生就是在這充滿束縛的寫作天地里漸漸喪失了寫作的能力。
面對如此現象我們應該怎樣擺脫這種現狀以提高學生的寫作水平呢?方法有很多,筆者的做法是:放飛心靈,讓思想像奔馬一樣在原野上馳騁;呵護真情,讓情感如自由之舟在大海上飄蕩;激活文思,讓思潮似泉水在地下噴涌。
莫讓寫作形式上的條條框框束縛了學生創作的空間,讓他們可以在寫作的自由國度里,在沒有形形色色的約束下,揮灑自如,言出我心;在掙脫了束縛枷鎖的天地里,主動創造,抒寫輝煌的篇章,讓我們的學生真正愛上寫作。
(責編 雷 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