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云
讀俞曉群先生的《人書情未了》,感觸頗多。這本書僅266頁,卻承載著一代出版家對出版行業最深入最廣泛的思考和探討,這里面遍布著思維的靈動和天才的創新觀點。
2001年,國家決定引入招投標機制,推動出版發行行業的市場化進程。業內業外對這個舉措多給予鼓掌聲,而很少有人指出其中存在的不足。俞先生在《人書情未了》中曾指出教材教輔十宗“最”:總碼洋最大,總利潤最高,平均利潤率最高,資金周轉率最高等。他對于教材教輔改革的態度也體現的很明顯——滿懷內心的苦楚,面對尷尬的現實。他對于改革總體是持樂觀積極的態度的,然而讀到這里,我產生了別樣的思想。
其實,出版教材可能并沒有傳說中的暴利。多年來,國家對教材價格一直嚴格限制,其定價遠低于一般圖書的定價。過去出版社多以教材為生,現在一下子把教材利潤從出版社的利潤盤子里剝去一大塊,這對出版社來說。實在是很傷元氣的事情。固然,教材在利潤結構中畸重,是不對的,但現在的做法似乎又有矯枉過正之嫌了。
今天的教材出版是整個圖書出版的組成部分,我們不應該孤立地看待和處理教材出版的問題。事實上過去教材出版社在教材出版中獲取的利潤并更多地是用在文化積累方面的圖書出版上了。你可以想像,不能保持基本的出版利潤,出版社連飯碗都保不住,他怎么能夠去做發展的事情?當然,我們并不否認這個問題應該由出版社在高度的危機感下在充分的競爭中解決,應該降低對教材的依賴度,我們只是要求國家在改革的時候能留些時間和空間給出版社,不要將這一劑藥方配的過猛,要使其持續健康的改革和發展。
俞先生講到1992年勁風吹,“注冊”的事情一下子熱鬧起來,于是遼寧教育出版社也參與到了注冊的一場“運動”中。當中舉到了很多案例,其中以案例一和案例二給我最多的思考。俞先生舉到的案例一是遼寧教育出版社成功注冊了“脈望”作為商標。更將脈望美化為一朵云,頭頂一本小書,飄然自在,很有卡通的味道。并且它被申請作為遼寧教育出版社的“書標”,于1996年申請商標注冊,1998年注冊成功。看到這里,對于出版社商標注冊的事情深思良久,有了些個人的感觸。
其實目前出版社商標注冊的風潮的目的無非幾種,有的是為了通過注冊抵制跟風帶來的消極影響,有的是為了樹立品牌,吸引更多的讀者。如俞先生的“脈望”就已創建自己的品牌為目的。此外,很多出版社尋求從不同的法律視角杜絕出版領域的侵權現象。最有名的當屬出風文藝出版社以“布老虎叢書”拔萃業界、暢銷市場,一時間讓出版同行們豁然開朗,尋求法律保護的動力更加強大起來。而后各大出版社紛紛注冊商標,在業內形成一股熱潮,有人就此預言我國出版業進入品牌競爭時代。
然而時至如今,注冊了商標的出版社仍然只占少數,品牌競爭也不太激烈,可能讓包括俞先生在內的很多出版家都深感意外。這現象背后的原因值得我們深思。
其實,出版物相互之間區別的主要標志是書名、作者名等,甚至出版社名本身即是商標。此外,讀者形成對作者的一定程度的喜好使得出版社相對于作者本身的號召力顯得不那么重要了。更重要的事實是,出版社的改革仍不徹底,既掛靠在事業單位又口口聲聲要轉制為企業的出版社缺乏市場競爭的原動力,出版行業仍然處于壟斷階段,由于其文化特殊性受到的保護使得他們并未感受到迫在眉睫的危機和威脅。即使俞先生所在的遼寧教育出版社也只是想在用教輔賺到的利潤來提升地位,“躋身一流”,其出發點并不是真正的市場效益。連這樣的出版大家的思維都存在著限制,可見整個出版業缺市場競爭的氛圍和意識。
受上述因素影響,我國出版社注冊仍沒成氣候,品牌意識仍不強烈。最終導致盜版、跟風出版等一系列侵犯出版社利益的犯罪行為貧乏而出版商束手無策。
這一點,俞先生處于高度的職業敏感和充分的市場化意識已經敏銳的意識到并且付諸實踐。90年代久已經有這等“前衛”意識的俞老衛遼寧教育出版社留下了珍貴的品牌財富。
讀俞先生的《人書情未了》更像是在讀一部出版當代發展史,俞先生緊跟出版發展步伐,敢于創新的精神為人所敬佩,而其深入思考的很多問題亦值得我們出版業的后輩們加以深入考察。沉浸其中,深思良久,所得之感想必將擦亮我們的眼睛,讓我們的前方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