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病歷檔案所有權問題的直過

宋小敏

關于病歷檔案的所有權歸屬問題當前有四種不同的說法：一是國有說。衛生部1991年頒布的《醫藥衛生檔案管理暫行辦法》第二、三條規定：病歷最重要的醫藥衛生檔案，是國家檔案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國家的寶貴資源和財富，受到國家的保護。據此，部分人認為病歷檔案的所有權屬于國家。二是私有說。一部分人認為，病歷檔案是治療過程的伴生物。患者到醫院就診，是以交納醫療費為代價的。同時，對于病歷本，醫院也收取了工本費，尤其是門診病歷，一本門診病歷的價格一般為0.5～1元。因此，病人是通過買賣合同取得了病歷檔案的所有權。三是醫療機構所有說。目前，大多數學者贊同此種觀點。他們認為，根據新的《醫療機構病歷管理規定》(以下簡稱《規定》)：在醫療機構建有門(急)診病歷檔案的，其門(急)診病歷由醫療機構負責保管；住院病歷也由醫療機構負責保管。因此病歷的所有權不屬于患者而屬于醫院。四是共有說。持該種觀點的人認為，《醫療事故處理條例》中將病歷資料分為記錄患者的癥狀、體征、病史、輔助檢查結果、醫囑等情況的客觀性病歷資料和醫療活動過程中醫務人員通過對患者病情發展、治療過程進行觀察、分析、討論并提出診治意見等而記錄的主觀性病歷資料?？陀^病歷資料的所有權應屬于患者，而主觀病歷資料是醫務人員的勞動成果，這部分內容的所有權應該屬于醫院。因此一份完整的病歷檔案的所有權應該歸患者和醫院共有。對于上述四種說法，筆者較為贊同共有說

目前，我國對病歷檔案的所有權歸屬問題尚無明確的法律規定。眾多學者對此問題也發表了各自不同的看法，但仍沒有形成定論。由此看來，病歷檔案到底歸誰所有是擺在我們面前的一大疑惑，筆者僅就此問題發表自己的看法，以“拋磚引玉”。

首先，《醫藥衛生檔案管理暫行辦法》頒布于我國改革開放初期。當時的醫療機構體制相對單一，醫院屬于國家的事業單位。而在實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今天，多種所有制醫療機構并存，民營醫療機構的檔案全部歸屬國家所有并不可行，因此，國有說已經過時。其次，病歷檔案的內容是醫護人員共同勞動的結果。正是由于這些醫療記錄的存在，才使得患者在日后繼續就診的過程中得到更好的治療。由于病歷對于醫院來說具有更多的參考價值，其利用病歷的機率比較大，因此，如果病歷檔案純粹地歸患者私人所有，會大大限制病歷檔案作用的發揮。因此，私有說也是站不住腳的。再次，由于病歷所記載的內容是關于患者的信息，如果沒有患者到醫院治療，也就沒有病歷檔案的存在。病歷中信息部分應屬于患者所有：而且，醫療機構在保管病歷檔案的過程中有保護患者隱私的義務。因此，籠統地將病歷檔案的所有權歸為醫院也是不合適的。

我國民法中的共有制度分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兩種：按份共有是指對一項財產由數個所有人按照既定的份額享有權利、負擔義務：共同共有是指對一項財產由數個所有人不分份額地享有權利、承擔義務。這就為病歷檔案所有權共有說提供了理論依據。

一般來說，一份完整的病歷檔案是由兩部分組成的，即信息部分和物質部分。其中，信息部分是記載患者的個人信息，其所有權應該永遠屬于患者所有。物質部分包括紙張、筆墨等，此部分按說應該是屬于醫院的。但是，由于患者在住院治療時已經付費購買了病歷本，而且對于醫護人員在為病人診治的過程中所付出的勞動，也是以交納醫療費為代價的。因此，可以說，患者應該同時獲得物質部分的所有權。

另一方面，空的病歷本是一種非特定物，具有可替代性。在整個醫療過程中，如果沒有醫護人員對其進行“添附”行為，基本上沒有值得參考的信息。只有經過醫護人員一系列地詳細記錄，才得以實現其參考利用的價值。同時，病歷的制作權只屬于院方，由具有相應資格的醫務人員依職務行為所為，不具備醫學知識和醫務技術的患者是沒有病歷制作權的。而且。在病歷的整理和歸檔過程中，病歷管理人員也付出了勞動。由此可見，醫療機構對病歷檔案也應該擁有部分所有權。

我國的共有制度是一種抽象的共有。由于一份完整的病歷檔案無法進行分割，無論缺少患者與醫務人員哪一方，都無法形成真正意義上的病歷。因為，病歷的形成要以患者為內容對象，其記錄的實施主體是醫護工作者，而醫護工作者的行為又是以醫療單位的名義進行的。因此，病歷檔案應該歸患者與醫療機構共有，這種共有的原因是基于財產的不可分割性而發生的。

按照衛生部的規定和我國醫院的通常做法，住院病歷由醫院保管。同時，《規定》中指出醫療機構有義務受理患者本人或其代理人等復印、復制病歷資料的申請，以上表述容易使人誤解為病歷檔案的所有權屬于醫院，其實不然，我國民法上的所有權是一種最完全的權利，它所具有的權能包括：占有權、使用權、收益權和處分權。一是占有權。所謂占有權是指占有人享有、占據該物，并排除他人干涉的權利。住院病歷由醫院保管，并不意味著病歷的占有權屬于醫院。因為從患者方面來分析，他們人數眾多，居住分散。病歷檔案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對醫療機構的參考價值。如：通過利用，可以提高醫療診斷質量、提高醫院工作效率和調配醫院工作人員等。如果病歷由患者分散保管，將會給醫療機構的參考利用工作帶來很大的障礙。相反，將所有的住院病歷集中于醫療機構，有利于對病歷檔案的統一管理與保護，也有利于病歷檔案作用的發揮，這也正是《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中“舉證責任倒置”原則出臺的依據，即因醫療行為引起侵權訴訟，由醫療機構就醫療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及不存在醫療過錯承擔舉證責任。由于患者對病歷的信息享有所有權，完全由患者支配，除非患者自愿放棄。醫院由于某些特殊需要公開病歷檔案的內容信息時，應事先征得患者的同意?？梢姡t療機構對病歷檔案的占有并不能完全排除他人的干涉，只是不完全的占有。《規定》第五條明確規定不得搶奪、毀壞及盜竊病歷。就目前的情況，較多的案例是患者家屬去醫院搶奪病歷。但是，多數門診病歷由患者保管，出現醫療糾紛時，也有醫療機構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患者手中的病歷。法律對非法占有病歷的行為進行制裁，這不僅針對了患者，同時也針對了醫療機構，因為他們對病歷都擁有部分的所有權。二是使用權。病歷在滿足醫療機構教學和科研需要方面一直發揮著巨大的作用，不但成為科研的第一手材料，也是醫院運營情況統計的原始資料。同時，由于病歷檔案由醫院保管。費用由醫院自己承擔。其形成過程也離不開醫務人員的勞動。所以醫院利用病歷檔案的權利是無可爭議的。同樣，患者也有利用病歷檔案的權利?；颊邽榱肆私庾约旱牟∏?/p>

或到其他醫院就診需要利用自己以前的病歷檔案時，可到原醫院調取?！兑幎ā访鞔_規定患者有權復印及復制病歷等資料，醫療機構應當提供復印或者復制服務，有學者認為，若患者擁有病歷檔案的所有權，那么利用的時候就可以帶走原件，而不是申請復印件。筆者以為，原件只有一份，患者因為利用而帶走病歷期間，醫院也有需要參考的可能。這就會造成醫院利用的停滯，所以復制或復印是解決此問題較為可取的辦法。三是收益權?；谏鐣怖婧头ㄒ幍囊幎?，醫療機構自然不能將病歷出賣，但可以通過別的途徑收取一定的利益。申請復制或復印病歷資料的，除了患者及其家屬外，還有保險機構、公安、司法機關等。《規定》第十八條規定：醫療機構復印或者復制病歷資料，可以按照規定收取工本費。雖然病歷的所有權歸患者和醫療機構共有，但是所有的管理、保管費用都是由醫院承擔的，患者不能行使收益權。所以，即使是患者利用檔案。也需要交納復制或復印工費本，以對醫院的投入進行補償。四是處分權。它是以所有權為基礎的，處分權有個前提：不能損害所有人的利益。在病歷所有權的這四項權能中，處分權應該說是最受限制的一項權利，共有權說中的處分權由共有人共同享有，他們共同決定財產的命運?！夺t療機構管理條例實施細則》(勞社部發[1999]14號)第五十三條規定：住院病歷的保存期不得少于30年?！兑幎ā分粚﹂T診病歷的保存時間作了一個模糊的限制，即自患者最后一次就診之日起不少于15年。對住院病歷檔案要保存多久，《規定》沒有提及，多數人將其視作長期保存。隨著社會的發展進步，病歷檔案的數量逐年增多。對于繁多蕪雜、內容重復的病歷檔案，醫院必須進行鑒定銷毀。病歷檔案的銷毀是否需要患者的參與。目前沒有法律法規的明文規定。有學者指出，醫療機構保管病歷達到規定年限和病歷已經不具有保存價值時，可以決定銷毀且無須征得患者同意。這種做法是否可行，值得商榷。以門診病歷為例：如果某位患者的門診病歷檔案在保存15年后銷毀，而患者在第16年卻發現自己被誤診而需要利用當年的病歷檔案時，病歷已經被“合法”地銷毀了。由于醫療糾紛案件中實行“舉證責任倒置”原則。在這種情況下醫院卻舉證不能，但是對于病歷檔案的這種合法銷毀行為醫院并沒有過錯，所以患者的權益如何來維護，目前尚是我國法律上的盲區。筆者以為，銷毀病歷檔案，應事先征得患者同意，如果患者根據自己的情況認為仍有利用病歷檔案的可能，即使醫院已經不再需要，那么也應適當地延長病歷檔案的保存期限。這樣既可以維護醫患雙方的合法權益，也可以避免醫療糾紛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