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傷痛

孫道榮

肖恩·巴蒂爾是美國NBA最佳防守球員之一,也是中國球迷十分熟悉和喜歡的球員。

人們喜歡肖恩·巴蒂爾,因為他有高超的球技,特別是他的突破、跑位和防守,簡直天衣無縫,如有神助;也因為他效力于火箭隊,是姚明的親密戰友;還因為他對中國充滿了感情,他已經先后四次來到中國,對中國有相當的了解和感情……而我喜歡他,還有另一條很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他身上男人的責任感、紳士風度和脈脈溫情。

打了十余年籃球的肖恩·巴蒂爾,和許多球員一樣,身上傷痕累累,大多數傷口集中在頭部,他的光禿禿的頭頂和眉骨、嘴唇、下巴、顴骨上,到處都是傷痕,稍稍留意,你就會發現縫合過的痕跡,據說,在肖恩·巴蒂爾身上,前前后后,縫過77針。

受傷是家常便飯。

在一次火箭與湖人隊的比賽中,為搶斷一個籃板球,巴蒂爾與對方球員撞在了一起,對方的胳膊肘狠狠地撞擊了他的腦袋,巴蒂爾被撞翻在地,他的前額被撞開一個很大的口子,當場血流如注。

裁判和隊員們紛紛圍了過來,這時候,臉上血肉模糊的巴蒂爾做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舉動,他提起球衣,往上一翻,將整個頭部裹了起來……

很多現場的觀眾都站了起來,他們想知道巴蒂爾傷得重不重,然而什么也看不見。現場的電視臺攝像機的鏡頭都對準了巴蒂爾,鏡頭里的巴蒂爾頭部被球衣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卻什么也拍不到。

蒙著頭的巴蒂爾,被緊急抬往場外救治。

這一次,醫生為他縫了六針,才將傷口縫合。

事后,有人問巴蒂爾,當時為什么會突然用球衣裹住腦袋?因為受傷難為情嗎?怕球迷看見自己的狼狽相?還是因為疼痛難忍,不愿意被人看到你痛苦的表情?

巴蒂爾平靜地回答,都不是。當時被撞擊之后,鮮血就嘩嘩地流了出來,我一摸,臉上全是鮮血,我意識到這一次傷得不輕。你知道,每次比賽,電視臺都現場直播,我的家人,他們一定都坐在電視機前觀看比賽。我知道攝像機的鏡頭馬上就會對準我,那樣的話,我的家人就全都看見了。而我不想讓我的父母看見他們的兒子、我的妻子看見她的丈夫、我年幼的孩子看見他的爸爸,又受傷了,鮮血淋淋,那會讓他們擔心、著急、難過。我決不愿意這樣。所以受傷之后,我立即用球衣裹住腦袋,就是為了不讓他們看見。

不讓親人看見自己的傷痛,不讓他們為自己擔驚受怕牽腸掛肚,這是一個兒子、一個丈夫、一個父親,在他嚴重受傷的時候,首先想到的事情。

我們都會有受傷的時候,無論是我們的身體,還是我們的心靈。很多時候,我們受傷了,也會像肖恩·巴蒂爾一樣,將傷口深深地掩藏起來,那是因為,我們不想讓我們的親人,痛著我們的痛啊。

明明摘自《南方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