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葉的詩

西　葉

西葉 重慶人。詩作散見各詩歌刊物及選本,著有詩集《紙梯子》、音樂隨筆《私人音樂》,現從事音樂教育工作。

汽車的笛鳴

汽車的笛鳴穿過街口,從

不遠處的高架橋跌落下來

天色已暗,汽車的笛鳴

與深冬的雨霧連成一體

有臣服的交融

有穿透的理性。

這聲音我熟悉

壓迫著地表

但是我卻,無力攀附這冬天的細鐵絲

前往更無邊無際的遠方

紙梯子

簡直沒有理由

讓我停止行走

這個世界多么陌生

每一個經過我的人,都有

一張痛苦的臉

他們奔跑著

匆忙離我而去。一張記憶的地圖

迅速散向四方

那么多個轉角,在我心靈深處

如果我繼續,樹木將從根部開始延伸

從泥土到天空,將我的內心

填得一片寂靜

時間的露臺

時間的露臺上

總有一聲嘆息。黃昏向內

深陷于

這傾斜著的順從的野草

低速的齒輪

轉動著,一一碾過

我們的過去

漸漸露出了荒涼

與自己交談的人,像一棵老樹

僵硬而遲鈍

在時間的露臺上,所有我經過的

事物都會沉默著

藤蔓般蔥郁地生長到跟前

一棵樹被攤開

一棵樹被攤開

像是攤開了

泥土深處的一樁心事

一棵棵

枝葉奔涌的樹

在地面

越攤越開

它們的心思

已不在這片土地了

在樹蔭下,在隧道里

我是那莽撞闖入的人

我總想,會不會有一棵

緘默著

朝心底蔓延

傾聽故鄉

卻從不表露出來

致音樂

多數時候 ,音樂是危險的

每當我聽見

就有一道狹長殘敗的

巷子,待我濕漉漉地穿過

那種悲是天然的

心靈的空地,一個人的穿行

像時間之疾

不論節奏多么歡烈

小巷都是靜的

如早熟的暮年

回憶豐盈的下午,小巷之外

那麥香的蒼穹,在音樂里

也是悲的

每當我聽見——

那放逐的青春將一去不返

那秋天就要來臨

所有積存內心的本能的憂傷

在音樂里噴發

將那么洶涌,那么洶涌——

無題

如果你冒險,在此刻闖入

我平靜的內心

定會鏡子般寒冷

樹葉顫抖,河水分道而行

哦,當然

親愛的

這寒冷是清晨我所有的溫暖

除你之外

也無人能夠感到

空房子

房子空空,此刻的時間

如此裸露

一點點兒地

從身體里,瀉漏出來。

沒有哪刻

有如此刻這樣盲目

到處是門。

像藤蔓一樣

原野與河

都在流動。當我們繞過

空空的房子

把自己畫上去

白色的虛空,我是

最里面的一朵。

當我老了

當我老了,那些同伴們

相繼離我而去

所有我愛的

和愛著我的,與我一起

劃著回憶的槳

我還剩什么?

時間吹干我

我又聾又啞,像孤零零的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