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百年五大道

王新玲

“北京四合院，天津小洋樓”，這是民間關于兩個城市建筑風格的定調，而天津城里可以一飽眼福觀摩小洋樓的地方，五大道是經典的一處。

而歷史學家所述的“五千年看西安，一千年看北京，近代百年看天津”，是對天津在中國發展史上所處地位的評價。在每一處都布滿歷史的天津城里，五大道的歷史顯得更為沉甸和密集。

如果說城際鐵路的開通將天津進一步從空間上納入“大北京”發展圈，濱海新區的國家級定調預示了天津現代化的繁榮前景，那么，以五大道為代表的歷史則是天津屈辱又華麗的昨天的見證和傳承者。

何謂五大道?

歷史上從無“五大道”之稱，它只是一個約定俗成并帶有區域性的稱謂，這一名稱出于何時，歷史上找不到正式的考據，熟悉它的人只知道，這是上個世紀60年代城管部門為了使這一大片西式住宅便于管理，而依俗叫起來的名稱。而關于五大道到底包括哪些“道”，也有不同說法，現在被大家普遍認可的一種是，五大道是六條道路，而不是五條，即馬場道、睦南道、大理道、常德道、重慶道和成都道。當然，這些都是它們現在的名稱，在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它們剛剛形成的時候，則叫做馬廠道、倫敦道、科倫坡道等。更具體—點，在今天，北起成都道、南至馬場道、西起西康路、東至南京路的范圍，被稱之為五大道風貌區，占地面積有130公頃，大致相當于三個天安門廣場。

上世紀初，天津共有九個租界。五大道所在區域原先是天津城南的一片坑塘，1919年至1926年的7年間，英國租界工部局利用疏浚海河之機，“吹淤墊地”，填洼修路，開發了這一地區。當時正值英國“花園城市”規劃理論盛行，這片租界區便成了將理論付諸實踐的理想之地。一座座洋樓似乎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風貌薈萃的高檔住宅、莊嚴的教堂、恢弘的學府、高雅的俱樂部、舒暢的影劇院相繼建成，配以完備的公共配套設施，逐漸形成了自馬場道以北五條幾近平行的大道，及其間縱橫交錯的23條跑馬道構成的大型花園式居住區。

天津近海，交通便利，商貿往來頻繁。租界被取消后，很多的政界要人、商賈文化名流蜂擁而至，天津成為他們的避難所和居住地。從落魄的溥儀皇帝到美國的胡佛總統，從軍閥大帥到鹽業巨頭，于是，五大道成為天津名副其實的“富人區”。和老城區的天津本土文化相比，這里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當時的老城區被稱為“上邊”，而五大道被稱為“下邊”，“上邊”和“下邊”生活著兩種思想文化截然不同的人群。

“巨大的歷史”

小洋樓，上海、青島、廈門、武漢也有，但天津卻是現存最多，保存最好的。五大道的名氣源刊、洋樓，但遠不止于小洋樓。溥儀、袁世凱、孫振芳、胡佛、徐世昌、潘復、張伯苓、李勉之、納森、張學銘、吳頌平、林子香、嚴修、高樹勛、王占元、小德張等百余位名人都曾經在這里生活和居住過。用馮驥才的話說，五大道容納著“巨大的歷史”，而我們現在所能夠看到和感受的，只不過是它最淺的表層，真正的五大道還沒有被揭開。無論如何，五大道都不是一個可以走馬觀花的地方。而即便如此，它已經讓我們目不暇接了c五大道的講解員金彭育每年要帶領幾百個團隊參觀五大道，當這些參觀進行的時候，即使車行已經很慢很慢，以配合他很快的講解，他也需要以快得讓人窒息的語速接連告訴大家路兩邊的建筑是哪個名人的故居，卻還是來不及講完。在數不清的被他講述或被漏掉的故居和歷史故事里，我對“巨大的歷史”深有體會了。

據統計，目前天津尚存小洋樓1000多幢。其中名人故居100多幢，英、法、意等國風貌建筑230多幢，名人名宅50余座。

顧維鈞是一位思路敏捷、善于辭令的杰出外交家。他在北洋政府時期歷任外交總長、財政總長、內閣總理等要職。顧維鈞與張作霖、張學良父子有很深的友情。張學良請人專門設計，在威靈頓道建了一所具有西洋古典風格的紅磚三層小洋樓，贈給顧維鈞作住宅，也即現在的河北路267號。

重慶道55號是五大道唯一的一座王府——慶王府。它是清王朝慶親王第四代傳人愛新覺羅-載振的舊居。1925年，載振攜全家來到天津，買下了清末太監小德張在天津的洋樓作為王府，俗稱天津“慶王府”。從外觀上看，這是西洋式建筑，但里面卻是中國傳統的四合院結構。

這樣的歷史和故居，在五大道是講不過來的。

影像中的五大道

五大道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對于滿心憧憬的少女，它象征著浪漫和風隋；對于心事厚重的史學家和作家，它是沉甸甸的過去和挖掘不盡的寶藏；對于建筑學家，它是—本精彩而活生生的教材；對于導演，無需任何修飾，這里天然地是個片場；而對居住在五大道的普通百姓來說，則是打開電視，時常發出“這不是我家門口呵的驚奇。

如果幾年前你曾被電視劇《金粉世家》中唯美和精致的畫面所吸引，那么走在五大道上，你會發現許多這部電視劇里常見的場景。沒錯，這部戲有相當一部分是在五大道拍攝的，戲中女主角冷清秋所就讀的仁德女中，就在南開中學取的景，而金家的所有外景都是在天津外國語學院拍攝的，利順德酒店里記錄了這對男女主角隆重的婚禮(民間流傳有“先有利順德，后有五大道”的說法)，馮國璋的故居也被作為戲中另一女主角玉芬的娘家。此外，劇中部分游行的戲也是在五大道拍攝的。

五大道的干部俱樂部南樓出鏡率也很高，《梅蘭芳》選它作為日軍特務機構的審訊室，諜戰片《風聲》則把它打造為監獄。媒體更有報道，李安走過五大道之后，對身邊的助理感嘆，這里確實很適合拍電影，《色戒》沒有在這里拍攝還真的有點兒可惜。

更多的影像故事卻是雖沒有在天津拍攝，但其故事卻創作或者發生在天津的。文學大師曹禺的《雷雨》、《日出》，其中故事的發生地即是五大道。熱播一時的諜戰片《潛伏》雖沒有在天津取景，但小說中的故事也發生在天津。《潛伏》小說作者龍一是天津本土作家，對天津尤其五大道的歷史非常了解。讀其小說后，我們可以發現，余則成所住的公寓，即舊英租界的愛丁堡道，也就是今天的重慶道，“樓上有一間大臥房和衛生間，樓下只有一間客廳兼書房的大房間，另外就是廚房兼餐廳了。”這里曾是一家公司高級職員的公寓。

“站長雖然在本地安了好幾處家，但始終與原配太太住在舊英租界常德道1號那所大宅子里，所以他對世俗的禮節非常重視，經常對手下講，綱常就是一切。”這是原著里又一段關于地理位置的描寫，常德道緊靠民園體育場，與重慶道僅一街之隔。常德道1號是座三層大樓，原是愛國人士曾延毅的故居。如果按照小說中的說法，翠平去站長家跟站長太太聊天打麻將，也就是步行幾分鐘的事。

余則成上班的軍統天津站部究竟在哪兒，早已無從查考。根據康澤、程一鳴等人編寫的《特工秘聞》，保密局天津站站部

(1946年7月1日后，軍統天津站改稱國防部保密局天津站)應該位于林森路43號，也就是今天的新華路31號。

“每個城市都有著特有的文化資源，天津的文化資源很豐富，對于文學作品而言，這個城市給予作家的靈感只有古都北京可以媲美。”龍—對很多人這么說。

小說之外，軍統天津站也是真實存在過的。今天的大理道57號被專家們稱為王氏舊宅，即是著名軍統特務王天木住所。1932年，王天木經當時黑龍江督軍吳俊升之子吳泰勛介紹結識戴笠，協助戴笠組成復興社特務處，并出任該處天津站首任站長。

用最新的帶動最老的

五大道的許多都關于曾經，而民園西里卻在這些“曾經”中，突然變得前衛了。民園西里即指常德道民園西里1—9號，是天津市第三批歷史風貌建筑，京劇大師梅蘭芳上世紀曾經下榻在這里。

“天津今天的好和不好，都和一個城市有關，這個城市就是北京，北京既幫助了天津的發展，也壓制了天津的發展，天津似乎只是籠罩在北京的月光之下。”這是在民園西里“Patrice Butler三地藝術家聯展”上一幅后現代藝術作品所要表達的主題，這部作品的名字叫《首都的月亮》。盡管普通人有些不理解如此這般的后現代藝術，但負責民園西里開發的都市策略公司潘陶則堅持自己的將藝術帶入五大道的理念。5月1日，“Storefront建筑藝術畫廊海報回顧展”和“Patrice Butler三地(巴黎、北京、上海)藝術家聯展”在民園西里開放。Storefront建筑藝術畫廊有27年歷史，是紐約首屈一指的關注建筑和設計領域的平臺，這是它第一次在中國展出，潘陶為Storefront取了個天津化的中文名字，叫“門臉”，其在紐約的畫廊里，我們也可以看到“門臉”字樣。而Patrice Bulter則是國際知名的設計師和建筑師。之前，潘陶和他的同事們成功開發了_上海泰康路藝術一條街，那次的成功經驗讓他們對民園西里的藝術未來更具信心，而現在，他們同時是南京、成都等老城開發和保護的顧問。“只談保護，最后會沒錢保護，一味地開發更不對，應該保護性地開發，做保護工作的開發者。對于民園西里，以最新的帶動最老的，會是一個不錯的出路。”

“潘陶們”期望借助國際藝術的吸引力，賦予民園西里初始的藝術氣息，吸引更多的同類入駐，由此將民園西里帶人國際視野，最后實現“墻外開花墻內香”的目標。

面對潘陶的這些洋思路，只想著保護的五大道講解員金彭育無法理解，但對于這些年輕人所做的“保護性開發”，他的態度是“只要不破壞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