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杰
新一輪課程改革無疑是一場深刻的全方位的課程變革,它不僅涉及課程內容、結構、體系等表層問題,更涉及課程思想、價值觀、文化傳統、行為習慣、教學生活方式等深層次文化問題。從這個意義上講,新課改確確實實是我國教育發展的突破口。但是“是不是”與“能不能”畢竟是兩碼事。能否真正“突破”需要很多相關條件,尤其需要將這些條件加以有效整合。中國教育的核心問題絕不只是操作層面上的理念問題,它在很大程度上反映我們整個時代的價值取向和思維風格。筆者只想換個角度,從哲學的角度審視一番新課改。
教育哲學的缺失
我們大多數一線教師是從骨子里輕視理論,尤其輕視哲學的。一般教師認為哲學是空洞的,哲學是抽象的,哲學是遠離實際生活的,很難把它與自己的教育教學聯系起來。
在一些教師培訓會上,常聽到一線教師這樣建議:“我們不需要大的教育理論,我們只想聽一些操作性、針對性強的講座。”這樣的建議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一線教師對教育哲學的漠然,同時也暴露出我們教師缺少應有的哲學素養。
哲學給我們的教育提供內在依據,本質上是人對自身思想和實踐的反思。對哲學的學習并不是要求我們成為思想者,成為哲人,但它確實可以培養我們對于生活審慎的智慧,能夠提供有價值的視角幫助我們更好地思考世俗生活,提高我們在世俗生活中的主體意識與應對復雜生活的能力。
新課程改革中一些教師的不適應從根本上說是教師教育哲學的缺失,沒有自己的教育信仰,不能形成自己的教育“深層建構”。而只注重行為模式的改進,把新的教育理念降格為支離破碎的教條或規則。
由于我們缺乏相應的哲學素養與理論功底,自身的思維品質存有缺陷,對古今中外的重大理論成果無法心領神會。解決具體復雜的實際問題時更不可能運用自如。源于此,我們就必須學會從哲學高度反思已有的教育教學,就必須不斷提高我們的哲學素養。唯有如此,新課改才可能穩步推進,達到預期效果。
哲學讓課堂更精彩
為了讓一般教育工作者能感悟哲學的魅力——細微之處皆哲學,也為了說明問題的簡潔有力,我舉一個語文上的例子。有人說“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但在這里我卻強調“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筆者有幸真正領悟了一堂不同凡響的語文課。這不是簡單地以什么理念組織語文教學的問題。散文《荷塘月色》太有代表性了,很多教師開設公開課時常愛選此名作,當然一般的語文老師講不出什么新意。一位愛好哲學的語文老師打破了名作欣賞的沉寂。他在講朱自清先生的名作時,不是隨大流式地直接在“頗不寧靜”之文眼、“情感”之線索上做文章。他只是抓住了篇中作為哲學愛好者容易敏感的一句話:“我愛熱鬧,也愛冷靜;愛群居,也愛獨處”。教學中,他引導學生思考:如果作者只是一個關起門來讀書的教書匠,既不“愛熱鬧”、也不“愛群居”,不敢、也不想投身到火熱的讓作者心煩不已的現實生活中,他這幾天怎么可能“心里頗不寧靜”,又怎么可能在荷塘邊“背著手踱著”。可是這么一說,他的學生開始追問了,“愛群居”的教授不都這樣啊,為何偏偏就是朱先生如此呢?他于是提醒學生,單單觀察社會生活本身能寫出膾炙人口的名作嗎?他以哲學的慧眼引導學生明白了寫作的真諦:以生活和理想為材料解決寫什么的問題,以構思和創作為方式解決怎樣寫的問題。在評課時,有人問:何以能在那兩句上做文章,何以有如此奇巧的思路?執教者欣然應答:哲學唄!這其實就是發揮思考作用的過程,用朱自清先生的話來講他為此就得“愛冷靜”、“愛獨處”,否則只會“占有”,整天鉆在故紙堆里,沒時間思考啊。沒時間思考,哪來的“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里”,“便覺是個自由的人”。我不知朱自清先生是不是哲學家,不過。僅憑其散文中折射出的辯證藝術,我們就能斷定:先生的哲學素養肯定非常人能及。如果沒有這一系列的哲學思考,至少我們不可能與朱自清先生產生思想上的真正共鳴,就不可能真正走進散文大師。這是不是給我們一點啟發:語文教師要有哲學觸角,否則難以真正欣賞文學與人學。
其他學科老師呢?有的專家以為有了新的課程與理念,就找到了當今中國教育的根本出路,我不敢茍同。從哲學角度來講,只會大講特講“新理念”本身就是形而上學的。就人類的實踐而言,內外因的關系倒真是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時時講”,可偏偏好多人懶得思考,已習慣于從自身利益出發“非此及彼”。離開哲學這一認識世界、改造世界的根本方法,我們還能做好什么?現在,人們已高度重視“終身學習”,但學什么呢?僅僅學習自身的專業知識與技能行嗎?為了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我呼吁所有老師都要老老實實地學習和運用哲學,在教育系統要率先興起學哲學、用哲學的高潮。舍此,我們的眼光只能是短淺的;舍此,我們的創新思維是無法生成的;舍此,一切教育教學改革都是無法推進的。
哲學——新課程理念貫徹的支撐
新課程理念本身的科學性與前瞻性勿庸置疑,可施行起來必然是困難重重。教師是傳承文明的主體,新一輪課程改革的主要依托當然是教師。新課程理念本身,它需要不斷完善,從哲學角度講,任何科學理論都只是絕對性與相對性的統一。再新的課程理念必然有其不成熟,甚至不科學之處。僅憑熱情,缺乏理性思考,缺乏信息的有效整合是不行的。任何將新課程理念簡單化排他性的激進思維方式和行為方式,“都可能導致課程生態的失衡,進而導致課程改革的失敗”。否則,新課程理念肯定不能“說服人”。
我所說的“哲學信仰”指的是這種境界:能自覺而充分地認識到哲學的巨大指導作用,又能在社會實踐中習慣而執著地加以運用。這種“自覺”與“執著”不僅是其自身能力的判斷,更是教育工作者的社會責任。沒有這種“哲學信仰”,其“哲學素養”是無法應對生活的不斷挑戰的。筆者曾連續調查過幾屆學生,我得出的結論恐怕讓人無法接受:讓學生感動的老師很多,讓學生變得聰明的老師不多,既讓學生感動又讓學生變得聰明的老師更不多。我們不妨關注一個更具體的問題:什么樣的老師最容易死搞應試教育,什么樣的老師最容易把素質教育簡單地理解為“增加音體美,出去搞活動”?說得更到位一點:什么樣的背景下什么樣的人最迷戀“考試文化”?人們常說:“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到底什么樣的人有如此魅力?那只能是有獨到見解,有深刻思想的人。一個缺乏思想,尤其是缺乏哲學思想的人最容易缺乏主見,他不可能創造性地開展工作。貫徹新課改,“反思性教學”不能不講。依專家的見解,反思性教學要求教師具備“課堂探究的能力”,必須同時也是“研究型教師”,必須“根據具體情境創造性地運用教學方法,創造性地解決問題”。要能達到這種要求,憑教師“專業的判斷”是遠遠不夠的,它需要教師高度自覺地收集、加工、整合教學信息的能力,這是一種哲學信仰和修養的大問題。或許我們只有聯系到哲學的巨大作用。才能真正理解“名師出高徒”的奧妙所在。
教師個人素質的內容很多,但最易被人們遺忘的是哲學素養。推進新課程改革,首先要讓教師群體自覺接受,認真組織教師搞好包括提高教師哲學素養在內的培訓工作。如有可能,教育行政部門應組織專家編寫“教育哲學”,為廣大教育工作者提供方向性指導。當然,僅有“培訓”是遠遠不夠的。就教師而言,要立足于用哲學理念指導日常的教育教學,在實踐中感知哲學、發展哲學。
教育生活的生動和實際,使得教師首先甚至唯一關注的是教育的“方法和技術”,并不問其背后的思想基礎。只關注“方法和技術”,我們教師很容易走出一條“匠技”的道路。教育家和教書匠的最大的區別就在于:前者有自己的教育哲學,有自己鮮明的教學個性,并能按照自己的思想去實踐,去影響學生;而后者沒有思想,總是按照別人的思想去機械的模仿、去簡單的重復。
實際上,任何領域的高境界的實踐者,都不會醉心于純粹的“方法和技術”。他們會尋求具體實踐領域的靈魂性的東西。誰把握住了實踐的靈魂,誰就是實踐的主人,否則,就只是實踐的奴隸。一個不懂哲學的教師,可以成為一個好的教書匠,但不可能成為教育家。
輕視哲學的結果就是重視經驗、迷信經驗。所以中國教育的實踐常常陷入到經驗主義的傳統里邊去。不信,你看看近些年的基礎教育改革,只要哪個地方創造出一個新的經驗,學習者就蜂擁而至,回來后就照搬照抄,可是實踐表明這樣做的沒有幾個會成功。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呢?因為經驗本身有局限性,經驗本身有地域性,經驗本身有個人性。學習別人的經驗必須用哲學的眼光去分析,把別人的經驗上升到理性的高度,學實質抓本質。
新課改的推進需要我們教師補點哲學,需要我們教師把自己的職業關注從日常瑣事轉向對教育理念的反思和梳理。需要我們教師形成自己的教育哲學和哲學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