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有感于打工者的生活太過艱難和單調,質樸而又執著的“打工仔”孫恒,創建了“打工者藝術團”,并創作了第一首打工者的歌:《團結一心討工錢》。歌中唱道:“干了一年不給工錢,家里還等著錢過年,空手回去可怎么辦……”沒想到此曲大受歡迎,藝術團受邀到各地演出。碰上一些做賊心虛的老板還會百般阻撓,甚至將藝術團趕走。這讓人想起戰爭年代的“前線劇團”“戰士文藝演出小分隊”等。
藝術是人性的影子,再現人類的天性。打工者藝術團受到打工者的歡迎和支持是理所當然的,令人驚奇的是也受到了北京大學生的喜歡,一次次把他們請到高等學府里去演出。后來孫恒和北京師范大學的一名女研究生結婚,兩個人共同維護和堅持著這個打工者藝術團,當今社會便把他們以及類似他們的演出定為“草根藝術”。
與“草根藝術”相對應的是“廟堂藝術”。顧名思義是堂皇的、官辦的、公認的藝術,比如電視臺的聯歡晚會,各種重大節日的晚會等。
郭德綱在成名前自稱“非著名相聲演員”,就是以“草根”自居,以示區別于高居在“廟堂”之上的那些“著名相聲演員”。而郭德綱的“鋼絲”,也大多是在校的大學生。大學生原本是未來“廟堂”中的人才,為什么偏偏喜歡“草根藝術”呢?
這里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廟堂藝術”令人失望,浮華、空洞、傲慢,陳詞濫調太多,脫離生活,脫離群眾。再加上“廟堂”里太熱鬧了,明星擁擠,大腕云集,名和利掛鉤,幕前和幕后較勁,新聞和緋聞結合……而藝術卻是“黑夜和沉默的產物”。它常常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會因你是平民百姓便對你視若無睹,也不會因你是明星權貴就對你青眼有加。
另一方面,“草根藝術”里的確有真東西、好東西,讓人耳目一新,甚至是石破天驚。如楊麗萍,原是“草根”中的佼佼者,后被選拔到“廟堂”中,偶爾現一下身。誰知她“天生有福不會享”,非要把自己獻給藝術不可,毅然放棄了北京戶口、工資指標以及種種頭銜、職稱、榮譽等“廟堂”里的特權和優勢,選擇了逃離“廟堂”,重返“草根”。兩年后便創作出大型“原生態歌舞”《云南映象》,紅遍國內外。她也使“原生態”這個詞大紅大紫起來。
其實,“原生態”也應該算在“草根”的范疇之內。一家電視臺舉辦的青年歌手大賽,本是“廟堂”盛會,為了更多地吸引觀眾,特意增加了“原生態唱法”,這是“廟堂藝術”向“草根藝術”示好。但不想示弱,所以還是要按“廟堂”的規矩對“原生態歌手”當眾進行知識考試,將有些“原生態歌手”難為得夠戧。這不免令人想起儒貝爾的妙論,他說最早的藝術家使傻瓜變得聰明,現代的藝術家努力使聰明人變得愚蠢。就像現在參加歌唱晚會一定要拿個小旗子或熒光棒,整個晚上舞動不停,嘴里伴以狂吼亂叫,或根據導演的示意瘋狂鼓掌……
人間最美的是女孩的羞色,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得意之色。“廟堂”里的“臺柱子們”一成名便難掩得意之色,賣弄,夸張,快意時快語,失意時亂語。這是“廟堂藝術”漸漸失去人緣的一個重要原因。“廟堂藝術”難有驚人之作的另一個原因,是高高在上,條件太過優越,講究高投入、高產出,動不動就要大陣容、大制作,一切都寄希望于炒作和審查。
而藝術恰恰是不能命令的,在獲得權力的同時也失去了生命力。
有些“廟堂藝術”創作靈感往往靠“侃”,幾個人住在賓館里,吃著、喝著、侃著,一部大作品的框架就搭出來了。而“草根藝術”的宗旨只有一個,讓觀眾喜歡。只有觀眾認可了才會掏錢買票,“草根藝術”也才有生存的余地。所以當代有建樹的藝術家,常常身居“廟堂”心向“草根”。就比如趙本山,成立“劉老根藝術團”,以東北的“草根藝術”二人轉,悄無聲息地就占領了北方的大城市。還有數不清的“二人轉小分隊”,也被人稱為“草臺班子”,典型的“草根”了,也活躍在城市的各種小劇場、大浴池和火爆餐廳里。里面有無數個“趙本山”、“郭德綱”,只是尚未大紅大紫罷了。
甚至連文學創作也是如此,人們厭煩了遠離真實生活和真實體驗的虛華浮飾,渴盼能讀到有真貨色真分量的作品。文連平因吸毒曾連累家里四口人喪命,后來到新疆用了14年時間成功戒掉毒癮,并根據自己的經歷寫成一部長篇傳記《地獄天堂》,感動了大量讀過這本書的人,其中有話劇表演藝術家朱琳,親自將其改變編大型話劇,由北京人藝搬上舞臺。北京大學畢業的陸步軒,百般無奈當了屠夫,生活得以溫飽后想起了自己曾學過的中文專業,在賣肉之余寫成了長篇傳記小說《賣肉生涯》,也很受歡迎。
經歷就是財富,感覺就是才華,差別就是優勢。在市場上充斥著假冒偽劣的時候,真實便最有魅力。“草根藝術”發端于現實,為民間所需要,所以有強韌的生命力。福樓拜說,在一切謊言中,藝術是最真實的。當“廟堂藝術”讓人感到不真實時,“草根藝術”想不“熱”都不行了。
而做人,是不是也應該“草根”一些呢?這樣你才能感受到真實的世界,才有常人能體會到的真情冷暖,才會豐富人生、溫暖生命。
編輯:胡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