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 印
市教委給我校一個“三好”學生名額,經學校研究,給了我們班。
按照慣例,我決定讓全班學生民主投票選舉。結果有三個學生的得票一樣多:一個是學習委員且在班里成績始終第一的小趙,另一個是勞動兼文體委員且成績名列前茅的小錢,還有一個就是我的兒子。學習委員的學習成績老是第一;我兒子呢,學習態度端正,成績從不下前三名,與同學相處得也很好,在市、區、鎮舉行的作文大賽、學生動手能力比賽中多次獲獎,且沒有表現出一些教師子弟在學校里時時處處總覺得高人一等的優越感,但論起勞動觀念來,卻沒有勞動委員積極;勞動委員不但學習成績不錯,方法靈活,還熱心幫助同學,多才多藝。給誰呢?
有人猜想我一定會給學習成績最優秀的學習班長,哪個老師不偏向成績優等生呢?更多的人料想我一定給我的兒子,因為有一張“三好”學生獎狀,在明年報考市重點高中的錄取中有一定的照顧。當我最終把勞動委員填好的登記表交送到校長辦公室時,不少人都睜大眼睛看著我。
面對他們的驚異,我一笑了之。
我在學生時代曾榮獲許多“三好”獎狀,父親把它貼在堂屋的后墻上,那是全家人的光榮和驕傲,鼓勵我登上一個又一個知識階梯。隨著歲月的流逝、房屋的拆遷,這些早已沒有了,只有1985年得的那張至今沒舍得貼的“阜陽地區‘三好學生獎狀”一直珍藏著。
那時候,五個鄉鎮成立一個區,區轄六所中學。1985年,地區教委只給我區一個“三好”學生名額。得到它,不僅能證明一個學生在校各方面的表現突出,升學時,總成績還可以憑此附加20分。本區一千多名初三畢業生,連同他們的家長,誰不想得到呢!學生私下議論:這個名額一般人定是甭想了,即使給了我們聞集中學,也一準是王玉海同學的——它父親是校長,又是我們班的科任老師。
這當兒,我因雨天去給有病的同學補習功課,患了感冒,在家休息。第三天上午,下著大雨,我躺在床上看書。猛覺得門外有動靜。一抬頭,我又驚又喜,王玉海同學撐著傘來了。他下身全濕透了,靴子里一動一嘩啦,肯定灌滿了水。我趕緊喊來爸媽,媽過來一看,慌忙找出我的布鞋,催促他快換上。
王玉海說:“大叔、阿姨,今天我爸叫我來,一是代表全班來看望尚印,二是把這份《阜陽地區‘三好學生登記表》送來,填好后貼上照片,我給帶回去。地區教委通知明天就要送去。”
我和父母聽了,全都愣住了,好半天,才“謝謝、謝謝”個不停。
……
十幾年來,每當我說及此事,總是有人懷疑:校長的兒子也將參加升學考試,他能不為自己孩子的前途著想嗎?更何況,為了爭取這個名額,學校領導一定做了許多努力,費了許多口舌。當時還下那么大的雨,你家離校十多里,泥濘難行,他讓自己的孩子填上,誰又能怎樣呢?可不相信歸不相信,這件事是實實在在的,有我的“三好”學生獎狀在。
我踏上教育工作崗位后,每每遇到個人利益和集體利益、家庭利益和學校利益發生沖突的時候,我都會掂量掂量,最終選擇了公共利益。漸漸地,這張獎狀貼在了我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