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和尚”逝世“西游”，“孫悟空”悲淚哭“師弟”

陳忠華

2009年4月12日上午，一個令人震驚的新聞突然在網上出現：電視連續劇《西游記》中沙僧的扮演者閆懷禮于這天上午10時20分因肺部感染，醫治無效在北京世紀壇醫院去世，享年73歲。這個消息令廣大《西游記》迷扼腕痛心的同時，更令一個人肝腸寸斷，他就是在《西游記》中扮演孫悟空的六小齡童，回想起與閆懷禮當年在拍《西游記》時，以及拍竣《西游記》后與之相交的一幕幕往事，他的眼淚如決堤的湖水般涌出。

劇中是最小的師弟，劇外卻是親切的大哥

六小齡童，本名章金萊，1959年4月12日出生于上海，現為中央電視臺、中國電視劇制作中心演員劇團國家一級演員。他1976年6月考入浙江省昆劇團藝校，專攻武生，曾主演昆劇《孫悟空三借芭蕉扇》、《美猴王大鬧龍宮》、《武松打店》、《三岔口》、《挑滑車》、《戰馬超》等，頗受觀眾好評。

1982年初，六小齡童在電視連續劇《西游記》中主演孫悟空一角。此劇在國內外播出后引起巨大反響，先后榮獲飛天獎特別獎、金鷹獎最佳連續劇一等獎。六小齡童也因此被評為中國第六屆金鷹獎最佳男主角、第一屆中國電影電視十大明星之一、2007最受公眾尊敬的表演藝術家、2008中國十大公益人物之一、中國電視劇輝煌30年最具影響力的十大電視劇演員之一、國劇30年最具影響力人物等。

六小齡童是由其父——著名的“南猴王”六齡童推薦進《西游記》劇組的。他雖然來自藝術世家，但是到劇組后，心里并不踏實。因為在“師徒”四人中，他不僅隱瞞了自己眼睛有700度近視的情況，還覺得自己跟其他幾人比表演經驗并不是很豐富。

最令他尷尬的是，“師弟”豬八戒的表演者馬德華、沙和尚的表演者閆懷禮不僅比他年長，還年長很多。特別是閆懷禮竟比他大23歲，屬于叔叔輩的人了，但他卻不得不在戲里“頤指氣使”地叫閆懷禮“沙師弟”。心中有著很強傳統觀念，也很尊重長者的他，劇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閆懷禮，1936年7月24日生于河北省唐山市豐南縣，1958年考入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曾先后在《年輕的一代》、《智取威虎山》、《紅巖》、《漁人之家》、《紅心虎膽》、《蔡文姬》、《王昭君》、《伊索》、《針鋒相對》等多部話劇中扮演重要角色。

時間證明，六小齡童的擔憂是多余的。“沙師弟”為人親切隨和，對他關懷備至。

六小齡童一直謹小慎微地隱瞞著眼睛近視的事，但最終還是被楊潔知道了：有一天在拍攝一場武打戲時，攝像師發現六小齡童的眼睛總是很難聚焦。一遍遍重拍后，六小齡童的表演并沒有什么改變，后來還突然把一個和他對打的演員打傷了。楊潔有些生氣，六小齡童嚇壞了，閆懷禮連忙解圍說：“大師兄好像是感冒了，所以拍戲的狀態看上去就不是很好了……”

“不是不是！楊導，我狀態不好的原因是因為我今天眼睛有些看不見……”六小齡童囁嚅著說。本來六小齡童每天都戴著隱形眼鏡演戲，但那天因為感覺難受，便沒戴，沒想到“原形畢露”了。楊潔愣住了，六小齡童情緒一下子低落到極點：他怕楊潔換人。見此情景，閆懷禮又連忙對楊潔說好話：“大師兄的戲演得非常好！雖然他隱瞞自己的近視眼不對，但他戴上隱形眼鏡還是能夠演好此角的，之前他所扮演的孫悟空不是一直都得到你的表揚嗎？”

就在閆懷禮滔滔不絕之時，楊潔突然打斷了他的話說：“我若有所思是在自責呀。‘猴子有近視眼我卻不知道，看來我對演員們關心還很不夠啊！”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雖只是虛驚一場，但六小齡童對閆懷禮非常感激：在《西游記》中，沙僧總是隨和低調、任勞任怨。師徒四個人發生矛盾時，多虧了他從中斡旋和協調關系。在現實中，關心自己最多的也是“沙僧”。六小齡童在拍從煉丹爐里鉆出來的戲時，腳被爐上的鐵圈燙起了兩個泡，鉆心地疼。這時，身材高大的閆懷禮連忙跑過來，抱起他便朝醫療點跑。

在《三打白骨精》里，六小齡童要和馬合演一段“感情戲”。但馬不僅不會演戲，還差點對試圖與他“交談”的、長著一張猴毛臉的六小齡童咬上一口。閆懷禮教六小齡童用玉米粒去增強親和力。果然幾次下來，馬與六小齡童的關系得到了改善。在正式拍攝時，六小齡童假裝摸馬，另一只手把玉米粒送到馬的嘴邊，并趁馬嚼玉米粒之機，把自己的毛臉貼在馬臉上抒起情來。后來他駕起筋斗云走了，沒吃夠玉米粒的馬還伸長脖子跟著走了兩步，一副不愿意離別的樣子，跟劇本中的要求一模一樣……

自此之后，六小齡童對閆懷禮就成了對兄長、對長輩的感情了。

“沙師弟”煩惱揪心，“大師兄”熱情關愛

在《西游記》之后，閆懷禮還在電視劇《三國演義》中飾演大將程普、《蔡文姬》中飾演單于、《詹天佑》中飾演袁世凱、《大明宮詞》中飾演宰相裴炎、《鐵齒銅牙紀曉嵐》中飾演陳輝祖，電影《倚天屠龍記》中出演金毛獅王……但沙僧無疑是閆懷禮令觀眾印象最深刻的角色。

在拍攝《西游記》時，“師徒”四人中，閆懷禮雖然年紀最大，但他的身體是最好的。拍戲期間，他每天早上都會去跑步、打球。每年他從五一節開始就穿短褲，一直到十一國慶節。有一次在新疆拍戲的間隙，“師徒”四人去看電影，那時雪大得電影院都關門了，很多人穿毛衣還凍得發抖，但穿著短褲的閆懷禮卻不感覺冷。他的打扮引得路人紛紛注目，當另外三人解釋原因后，人們才打消了臆測，對他棒棒的身體豎起了拇指。

但閆懷禮的鼻子嗅覺很差，這個貌似不起眼的毛病給他帶來了致命的后果。1993年夏，他在河北拍攝電視劇《俏羅成》時，劇組的人用敵敵畏驅趕蒼蠅、蚊子。別人都出去了，他因為聞不到卻一直在房間里看書，在拍攝過程中日復一日如此，導致他吸入了過量敵敵畏。此后，閆懷禮體力大不如前，經常咳嗽，還總喘。

2004年，閆懷禮感到肺部不適，上醫院一檢查，被告之肺部已經纖維化到了晚期。纖維化的肺又叫“蜂窩肺”，它被醫學界稱為“不是癌癥的癌癥”，科學家王選、香港著名演員董驃都是被此病奪去生命的。醫生認為，閆懷禮得病的原因與吸入過量敵敵畏有直接關系。

2005年9月的一天，閆懷禮到小區的會所里游泳，這是他每天必不可少的運動。然而，剛一下水，渾身就難受不已，呼吸急促，咳嗽、氣喘得很厲害。他趕緊出水，面無血色，虛汗直冒。在服務員的幫助下，他被攙扶進了社區診所，結果體溫表顯示他正高燒39.4℃！家人火速把他送到醫院，醫生發現其肺上有肺大泡。這種肺泡非常脆弱，輕微的震動就會破裂，導致人體大口吐血進而威脅生命。

閆懷禮久久無法釋懷：想當年拍《西游記》時，自己肩上挑著擔子爬山也如履平地，如今健康一落千丈。六小齡童便時常打電話問候，出差回來給他帶好吃的東西，還盡量抽時間上門看望。

2007年，六小齡童與人籌劃拍攝一部名為《吳承恩與西游記》的40集電視劇，原本打算請閆懷禮再度出演沙僧。但閆懷禮心有余而力不足，最終沒能演成。雖然是身體條件不允許，但閆懷禮心里還是挺遺憾的。

2008年12月30日，六小齡童與遲重瑞、馬德華、劉大剛（續集中沙僧的飾演者）“師徒”四人相聚在中國人民大學，參加由安徽衛視、光線傳媒等單位攜手舉辦“國劇盛典回響30年”頒獎典禮。《西游記》當選國劇30年最具影響力電視劇，六小齡童被選為國劇30年最具影響力人物之一。由于閆懷禮身體不好沒有參加，六小齡童想將獎杯拿去給他看，因為這是他們“師徒”四人共同努力的結果。但是那段時間六小齡童忙于拍攝《吳承恩與西游記》，所以一直沒時間去看望閆懷禮。

生日變“沙僧”祭日，“孫悟空”悲誓再不過生日

進入2009年后，閆懷禮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4月2日，他被送進北京世紀壇醫院呼吸科重癥監護病房。12日早上7時許，六小齡童剛剛起床，便接到閆懷禮夫人馮美蓮打來的電話，說閆懷禮情況危急，想在臨終前“師徒”四人再聚首。六小齡童立即打電話通知馬德華和遲重瑞。

趕到醫院后，因為等不及電梯，六小齡童干脆一路小跑到12樓。到病房后，他看到閆懷禮已經神志不清，在掛著氧氣瓶搶救了。馮美蓮跟閆懷禮說：“你‘大師兄來看你了！”這時，雖然閆懷禮不能說話，但已經枯槁的眼角落出了兩滴大大的眼淚。

“唐僧”遲重瑞也趕到了醫院，見戴上呼吸機的閆懷禮正大口喘氣，眼淚一下子模糊了視線。他趴在閆懷禮耳邊輕輕說：“老閆，閆哥，‘師傅來看你了。閆哥啊，你別走啊……”雖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話，他卻悲傷得無法說完。

閆懷禮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繼而漸漸沒有了呼吸。就這樣，他的藝術生命永遠停留在了2009年4月12日10時20分。

在一片悲傷的哭泣和呼喚聲中，六小齡童和遲重瑞與閆懷禮的夫人、兒子一起幫閆懷禮換上了他生前最喜歡的衣服，親手抬他上擔架。

路上交通太堵了，馬德華趕到醫院，見到剛剛去世5分鐘的閆懷禮時，心里自責不已。馬德華扶了扶閆懷禮的下巴，聲淚俱下地說：“‘沙師弟，我來晚了，對不起，對不起……”話未說完，便痛哭失聲。

閆懷禮去世后一直睜著大大的眼睛，他的兒子幫他抹了幾次，他的眼睛仍沒有閉上。當馬德華呼喚“沙師弟”時，閆懷禮的眼睛再次落下了兩滴眼淚，并漸漸閉上眼睛。

隨后，“師徒”三人把閆懷禮送入太平間，并進行了一個小小的儀式：敬獻了花圈，供上了水果。

巧合的是，4月12日是六小齡童50歲生日。原本，有不少他的影迷——“童絲”準備給他大慶一下，但是他心里之前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煩躁，最終取消了慶祝會，并在博客上對“童絲”道了歉。他萬萬沒想到，煩躁原來是“沙師弟”去世的預兆，更沒想到自己的生日竟然是“沙師弟”的祭日！六小齡童在痛哭之后決定，今后他再也不在4月12日這天過生日了，要么提早一天，要么推后一天。

為了紀念閆懷禮，六小齡童打算寫一部書，講述拍《西游記》時的幕后故事，其中會專門用很多篇幅來寫閆懷禮，用這個方式來紀念他。

閆懷禮在4月12日凌晨兩點多時，曾經清醒過一段時間，向家人交代后事，希望一切從簡，不想給別人帶來負擔。馮美蓮想遵循閆懷禮遺愿，只辦一個小型的親友告別會，但六小齡童堅持說服她一定要辦一個追悼會：“閆懷禮在全國有那么多喜歡他的觀眾，他屬于藝術也屬于所有喜歡他的人，所以我們一定要為他好好辦一個追悼會來送他最后一程！”

“你挑著擔，我牽著馬，迎來日出，送走晚霞。”在這句膾炙人口的《西游記》主題歌的歌詞中，沙僧挑著重擔風塵仆仆走來的形象雖然相對于唐僧、悟空和八戒，顯得有些默默無聞，但是閆懷禮將之表演成了經典。在他去世之后，廣大觀眾紛紛表示了悲傷的心情，大量網友留言祝他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