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海
柳宗元的《愚溪詩序》是人教版金日制普通高級中學教科書(必修)語文第四冊第五單元的一篇古文。在文中第一段有“古有愚公谷,今余家是溪”此說。大概緣此,編寫者在課后練習第三題中設置了“愚公谷典故”選文。這樣本是對文章理解以及擴充學生視野有所幫助,但是卻由于一些原因使這道練習的設置減色不少。不能不說是一個遺憾。下面,筆者結合自己的思考淺談拙見。
原因一:這道練習題——“將下面一段古文譯成現代漢語”,竊以為題目設置過于單薄。新課程標準提出了三維目標:“知識與能力、過程與方法、情感態度與價值觀”。學習古文,不能簡單地停留在會翻譯的地步,不應該僅為讀懂古文而讀。我們的古文教學。應當站在一個高度,要求學生通過文本跨越千年去讀懂文本背后那顆心。要能夠與作者產生心靈上的交流。“愚公谷典故”選文本應當成為促進學生理解《愚溪詩序》的催化劑,而編寫者卻簡單將題目設置為翻譯。
原因二:選文不全面,可能會造成學生理解的缺失。練習中所節選為:
齊桓公出獵,逐鹿而走入山谷之中,見一老公而問之,曰:“是為何谷?”對曰:“為愚公之谷。”桓公曰:“何故?”對曰:“以臣名之。”桓公曰:“今視公之儀狀,非愚人也。何為以公名?”對曰:“臣請陳之,臣故畜牸,牛,生子而大,賣之而買駒。少年曰:‘牛不能生馬。遂持駒擊。傍鄰聞之,以臣為恿,故名此谷為愚公之谷。”桓公曰:“公誠愚矣!”
此段文字出自《說苑·政理》,觀此文段,僅僅交代了為何谷名為“愚公谷”,老者所買馬駒被一個無賴強行牽走,而鄰居和桓公都認為老者“誠愚矣”,這讓人僅僅對此文段就摸不著頭腦,讓學生心里疑問難道這老者真是傻子?另外,此練習有何用意,難道就是為了練習學生的翻譯能力?若此,編寫者恰恰忽視了“愚公谷”與柳宗元的感情相通之處。
首先,本文的寫作背景是柳宗元被貶永州,為了排遣他淤積在心中的憤懣不平而寫了一組寄情于山水的《八愚詩》,《愚溪詩序》是柳宗元為他的《八愚詩》所寫的序。《愚溪詩序》通篇就是寫了一個“愚”字,他自己都說“今余遭有道而違于理,悖于事”,可柳宗元果真“愚”嗎?考察歷史可知,柳宗元因其銳意改革,而遭到了宦官等黑暗勢力的反對與鎮壓,以致被貶。很顯然,革新弊政不可能和“愚”扯上關系。如此反語。實際上充分表達了一個遭受重重打擊的正直士大夫的憤世嫉俗之情。柳宗元當然不“愚”,他所以自稱為愚公,不過是對黑暗政治的嘲諷與抗議。
柳宗元引出“愚公谷”這個典故,顯然也不是隨意為之,愚公谷的這個老者是否真的“愚”呢?先將練習中此典故未完之處補之于下。
“……夫何為而與之。”桓公遞歸。明日朝,以告管仲。管仲正衿再拜日:“此夷吾之愚也。使堯在上,咎繇為理,安有取人之駒者乎?若有見暴如是叟者。又必不與也。公知獄訟之不正,故與之耳,請退而修政。”
通過解讀完整的文段,可以看到桓公也不明白老者為什么眼睜睜看著馬駒被搶而無所舉動。于是。第二天早朝把此事講給管仲聽,而管仲立即意識到老人任年輕無賴拉走馬駒的原因是老者對黑暗社會現實的清醒認識。對社會治安、司法公正已不抱希望。
由此觀之,愚公并非真愚。愚公之愚。是“獄訟之不正”、社會之不公使然。柳宗元效仿愚公命名愚溪。自然其中感情多有相通之處。而他自比愚公,其中深意更是不言自明。面對當時朝政的現實。他也不得不愚,不能不愚,這種無奈之“愚”恰恰反映了他的處境以及其憤懣的心情。理解愚公谷命名的緣由,把握愚公谷與愚溪的感情相通之處,是體會柳宗元在愚溪命名中所蘊含的思想感情的一個重要催化劑。因此,我們應當充分利用這個典故,而不是隨意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