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花兒落了》選點突破例談

王益民

《爸爸的花兒落了》是林海音小說《城南舊事》的最后一部分，原題為“爸爸的花兒落了，我已不再是小孩子”。人教版、蘇教版初中語文教材均節選了這部分。應該說，這是一篇長文，教學中存在一個“短教”的問題，如果選擇“短教”，勢必就要考慮如何選點的問題，我認為有這樣四種辦法可供參考。

一、以“事”為點突破

小說寫了“小時挨打”“逼我匯款”“畢業典禮”三件事，以“畢業典禮”前后發生的事情為主線，插敘了另外兩件事。小說基本情節是這樣的：開篇用衣襟上的粉紅色夾竹桃，引出前一天去醫院探望爸爸時的情形；通過憶述探病時爸爸說的一番話，特別是囑咐她不要遲到，引出六年前因賴床不起受爸爸懲罰以及自己以后上學從不遲到的情形；這時，韓主任已經講話了，我們也唱起了驪歌，由此想到很多人盼望自己長大，進而回憶起爸爸要她闖練，讓她到東交民巷正金銀行匯款給在日本的陳叔叔的經過：最后寫畢業典禮回來，看著滿院零落的花兒，聽到老高的話，清醒地意識到爸爸的花兒落了，自己已經長大了。

我們可以以情節為突破口，設計這樣幾個問題：1．這篇小說寫了英子與爸爸之間的哪幾件事?按時間順序一一列出。2．這幾件事分別表現了爸爸對我怎樣的態度?從中可以看出爸爸希望我有一個怎樣的人生態度?3．其中哪件事最感人，哪些描寫感人至深?

這三個問題是層層遞進的，第一個問題是對小說內容的梳理；按時間順序列出，又能體會到小說的插敘手法；在這幾個故事中，學生還能體會到“畢業典禮”是貫穿始終的情節。第二個問題的設計是對故事典型性的把握，“小時挨打”表面上看是爸爸不希望“我”賴床遲到，實際上是爸爸希望我從小能克服一切困難，去“闖練，闖練”。“逼我匯款”更是爸爸要我實踐“無論什么困難的事，只要硬著頭皮去做，就闖過去了”這一觀點。在“畢業典禮”這一情節中，爸爸因病無法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但“我”“很害怕”，“我”說“你在臺底下，我上臺說話就不發慌了”。爸爸還是那句話：“不要怕，無論什么困難的事，只要硬著頭皮去做，就闖過去了。”這三件事都貫穿著爸爸的一個教子理念：讓孩子從小就“闖練”。這何嘗不是爸爸留給女兒的最寶貴的一份精神財富?而第三個問題，則是要深入文本去體會爸爸的深情厚誼。

二、以“爸爸”這一形象為點突破

爸爸是這篇小說的主人公，表面上很嚴厲，但實際上卻充滿愛心。他時時盼望著“我”長大，鼓勵“我”要堅強：“無論什么困難的事，只要硬著頭皮去做，就闖過去了。”他很重感情，聽到弟弟被日本人害死的消息后，便急得吐血。他也特別愛花，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澆花。這樣一位嚴厲而又慈愛、質樸的爸爸形象時常讓讀者動容，討論這個形象，能把握小說的主旨。我們可以設計這樣三個問題：1．小說寫了爸爸的哪幾件事?2．從中可以看出爸爸是一個怎樣的人?3．說說爸爸對于“我”能“長大了”的影響。

這三個問題的核心是關于爸爸的細節，如爸爸打“我”后允許我坐車、送夾襖、“又拿出兩個銅板來給我”等細節，真實感人。爸爸性格的另一面，很值得玩味。

三、以“花”為點突破

這篇小說有一個意象性的描寫，就是始終貫穿了“花”，爸爸的一生都與“花”連在一起，小說開頭寫道：“我的襟上有一朵粉紅色的夾竹桃，是臨來時媽媽從院子里摘下來給我別上的，她說：‘夾竹桃是你爸爸種的，戴著它，就像爸爸看見你上臺一樣!”小說的中間寫道：“爸爸是多么喜歡花。……他回家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澆花。那時太陽快要下去了，院子里吹著涼爽的風，爸爸摘下一朵茉莉插到瘦雞妹妹的頭發上。”小說的末尾寫道：“旁邊的夾竹桃不知什么時候垂下了好幾枝子，散散落落的，很不像樣，是因為爸爸今年沒有收拾它們——修剪、捆扎和施肥。石榴樹大盆底下也有幾粒沒有長成的小石榴……看那垂落的夾竹桃，我默念著：爸爸的花兒落了。”

這些描寫可以看做小說的另一條線索，假如抽掉小說中所有關于花的描寫，小說的生命力與感染力將會大受影響。爸爸身體健康時，花開得挺旺：爸爸辭世時，“爸爸的花兒落了”。生命如花，縱使多情而美麗，也會無奈地凋謝，但一個飄香的靈魂卻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在另一個心靈繼續散發陣陣幽香，在愛的緬懷中得到永生，永遠綻放在另一個心靈之中。還有一種理解就是“借花的柔性來調和爸爸性格中的剛性，使爸爸的嚴厲和慈愛和諧協調地發展”。(張百棟《雙線并行，交相生輝》)題目中就有花——“爸爸的花兒落了”，語帶雙關，既實指爸爸種的夾竹桃的垂落，又象征稟性愛花的爸爸的辭世。含而不露，哀而不傷。那么以“花”為突破口，應該是種不錯的選擇。因此可以設計這樣幾個問題：1．畫出文中描寫花的句子。2．體會文中幾處關于花的描寫，從中可以看出爸爸怎樣的性格特點。3．說說題目“爸爸的花兒落了”的含義。

四、以“小說的兒童視角”為點突破

兒童視角指“小說借助于兒童的眼光或口吻來講述故事，故事的呈現過程具有鮮明的兒童思維的特征，小說的敘述調子、姿態、結構及心理意識因素都受制于作者所選定的兒童的敘事角度”。(吳曉東等《現代小說研究的詩學視閾》)《爸爸的花兒落了》這篇小說以小英子的童年為素材，通過兒童之口來講述人生故事。兒童性格的天真及思想的單純使文章的敘述話語有了特殊的“可感性”，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兒童對事物的認識以及思想的變化。看一下這一段：

爸爸啞著嗓子，拉起我的手笑笑說：“我怎么能夠去?”但是我說：“爸爸，你不去，我很害怕。你在臺底下，我上臺說話就不發慌了。”“英子，不要怕，無論什么困難的事，只要硬著頭皮去做，就闖過去了。”“那么爸爸不也可以硬著頭皮從床上起來到我們學校去嗎?”爸爸看著我，搖搖頭，不說話了。他把臉轉向墻那邊，舉起他的手，看那上面的指甲。然后，他又轉過臉來叮囑我：“明天要早起，收拾好就到學校去，這是你在小學的最后一天了，可不能遲到!”“我知道，爸爸。”“沒有爸爸，你更要自己管自己，并且管弟弟和妹妹，你已經大了，是不是?”

“我”要爸爸去的理由很充分：不發慌。但爸爸還是那句讓“我”去闖的話。接下來“我”的一句話“那么爸爸不也可以硬著頭皮從床上起來到我們學校去嗎?”把爸爸逼上了死胡同，多么富有兒童的性格，透過這樣的兒童眼光，自然就清除了覆蓋在現實生活表層的謊言和虛偽，呈現出了生活本身毛茸茸的原生態。這顯然與以成人視角構筑的文學世界有了某種疏離，一種兒童式的鮮明和不經意間的深刻，從對這復雜現實的稚氣把握中透露出來。(王黎《兒童視角的敘事學意義》)“我”的視角以及敘事話語影射出的世界是真實的，此時的“我”還沒有最后完成“長大了”的蛻變，這種真實正是生命的本真狀態。“我”對生命的認識在這種本真狀態中顯得更加真實、深刻。

這四個“點”是四個不同的角度：“事”是從小說的情節入手；“爸爸”是從小說的人物形象入手；“花”是從小說的自然環境描寫入手：“兒童視角”是從小說的語言入手。角度不同，精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