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東南飛》管窺

每次讀《孔雀東南飛》都為劉蘭芝那種堅強持重、不為威勢所屈、忠貞剛毅、不為榮華所動、處弱者和被壓迫者地位而凜然不可侵犯的尊嚴(yán)與人格所撼,更為焦中卿那種忠于愛情又不敢直接反抗、只能忍辱負重、最終用生命捍衛(wèi)愛情的神圣與純潔的精神而喟嘆。

近日再讀更加嘆服,也參悟到教材編寫者的良苦用心,但有幾點疑惑,經(jīng)過思索倒也有點自己的看法,僅付一笑。

一是“兒已薄祿相,幸復(fù)得此婦”中的“復(fù)”字,華中科技大學(xué)出版社出版,江夏、肖毅編著的《高中文言文評點譯釋》注(以下簡稱江注)為“復(fù)、能”,朱東潤主編《中國歷代文學(xué)作品選》(下簡稱朱本)中未注。上海辭書出版社出版的《辭海》中“復(fù)”有十二個義項,但無此注,也沒有近似“能”的注解與義項,在商務(wù)印刷館出版的《古漢語常用字典》中也沒有。《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上也沒有,而其他義項又不妥,只有巴蜀出版社出版的《古漢語字典》第八個義項“補償”。《漢書陳湯傳》:‘雖斬宛王母鼓之首,猶不足以復(fù)費。”將之引入《孔雀東南飛》中可譯為“兒已經(jīng)生就了一副福薄命淺的窮相,幸好娶得這個好妻子作補償”,語義相符,天衣無縫。

二是“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中的“徘徊”一詞,江注為“便在庭樹下徘徊,自縊在朝東南方向的樹枝上頭。”唐弢在《<孔雀東南飛>的現(xiàn)實主義》(《唐弢文集》第九卷社會科學(xué)文獻出版社1995年版)中說:“蘭芝死后,以他(焦仲卿)愛蘭芝之深,終于以身殉情,作者寫他在‘庭樹下‘徘徊了一陣,然后上吊,活活地畫出了這個怯弱的書生的性格和面貌。”“徘徊”也是直接移入譯文,朱本中未注,現(xiàn)行人教版高中語文教材上也未注,足見此詞古今通義。《辭海》(上海辭書出版社縮印本):“徘徊,亦作‘俳佪‘裴回。來回地行走。《漢書·高后記》:‘[呂產(chǎn)]入未央宮欲為亂。殿門弗內(nèi),徘徊往來。”《古漢語常用字字典》(商務(wù)印書館):“[徘徊]來回地走。《漢書·高后記》:‘殿門弗內(nèi),徘徊往來。○引猶豫不定。向秀《思舊賦》:‘心以躊躇。又寫作‘俳佪。”《古漢語字典》(巴版)“[徘徊](1)來回地走。《古詩為焦仲卿妻作》:‘徘徊庭樹下,自掛東南枝。(2)(思緒)等往來不定。陶淵明《閑情賦》:‘恫恫不寐,眾念徘徊。”

由此可見“徘徊”一詞,自古在理解上無異義,而我說的是焦仲卿為何“徘徊”呢。唐弢先生認為是“懦弱”,江夏等認為“對封建勢力退縮,被封建道德約束”,江說與“徘徊”無關(guān),唐弢先生明確告訴我們是因為“怯弱”,“弱”是在強大的“封建勢力”和“封建道德”體系,具體的說是焦母面前;“怯”呢,也是在焦母面前的。但是焦仲卿表面上“遣歸”劉蘭芝,卻又與劉蘭芝訂“磐蒲”之盟,立“不負”之誓,已經(jīng)違背了焦母“遣去慎莫留”之命,況且又明謂“故作不良計”,何“怯”之有呢?更沒有什么留戀的。

還是本詩作者在后面暗示了我們,焦仲卿“來回地走”,是在“庭樹下”尋找那長在向陽一面的“東南”方向的粗壯的樹枝,擔(dān)心枝細承受不住自己的身體,那樣會欲死不能,反驚動母親,進而行動受到限制,更說明其抱定必死的信念,而且死前鎮(zhèn)定堅決,不存絲毫猶豫之情,更不是做樣子,以示其忠于愛情。這也正是“寡婦起彷徨”的內(nèi)涵(當(dāng)然這是此詩之糟粕)之所在。只有這樣理解,仲卿的形象意義才更有價值,才配做劉蘭芝的陪襯,才當(dāng)?shù)猛巴馊醿?nèi)剛”之性格,才能真正起到編者所期望的警世作用。

這樣理解“魂”走東南,與詩首起興相應(yīng),又與劉蘭芝“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一樣毫不“遲疑和猶豫”的行動相襯。如此結(jié)局,豈不更妙嗎?

陳兆剛,教師,現(xiàn)居湖北房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