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不回家等

曾　穎

十年不回家

曾穎

阿輝是我博客上的常客，時常來看我寫的一些“勸世文”。一天深夜，她在QQ上和我打招呼，并鼓足勇氣講述了她的個人經歷，最后說希望我用自己的筆，寫寫她這樣的大學畢業生。

她說，從大三開始算起，她已有十年沒有回家了。她的家就在鄰省，坐火車不過七八個小時的路程，她之所以不回家，主要是覺得自己混得不太好，沒有臉面回去，父母也會覺得在鄰里面前失了面子，她在離開家鄉時曾對父母說過一句話：不混出個人樣，絕不回來。

我告訴她說，青春期的豪言，大可不必太當真，家還是要回的，父母在等著你。

屏幕那邊的阿輝顯然有些激動了，接二連三地以極快的速度打著字：他們才不會等我呢。對他們來說，一個沒出息的女兒回家，還不如不回家，因為那樣至少留給親戚和鄰居一些想象空間，那孩子在外面，也許過得很不錯吧?

阿輝是獨生女，父母對她期待很高，從小就給予她超重量級的關注，考試拿第二名都要挨打，學習之外，還報了五六門或者可以加分，或者可能對以后發展有利的課外技藝，而且門門都是高標準、嚴要求。他們相信，只有這樣，她才不至于輸在起跑線上，不至于像父母這樣，在平淡無奇的瑣碎生活里，窩囊一輩子。

畢業8年來，她艱難地找工作，換工作，不斷地降低自己對未來成功度的心理期待和標準，但成功之于她，猶如受驚的兔子，始終都是那么地遙不可及。前后干了六七個工作，跨了兩三個行當，卻仍是小小職員，幾乎看不到美好將來會發生的跡象。她給自己診斷的原因，除了運氣因素外，就是自己的心理期待高過了所處的現實環境，想要的和能得到的永遠隔著一段不小的距離。這種狀況，在戀愛方面也異曲同工，她就像一個忠心的店小二不敢輕易降價處理貨物一般，小心地守護著老板也即是她的父母所開出的價格底限。

其實，類似的情況，我曾經遇到過不少，但像阿輝這樣極端的例子，卻還是第一次。作為一個5歲小女孩的父親，我實在想象不出她的父母多年未見女兒的心情，他們是否察覺了女兒害怕回家的一些真實原因，又是否會因為如此長時間地錯過了女兒的成長而懊悔不已?

被短信激怒的女人

薇安

“私屬封閉海灘，精裝送全套家具家電”，“企業招聘、績效管理與薪酬體系設計實踐培訓班在清華授課，電話：010-66386624”。我不分日夜地接收著各種各樣的垃圾短信，從家教、提供發票、走私汽車、高級公關，到輕松竊聽別人電話、莫名的賬號和姓名、以及夜半時分的關于買賣槍支。幾乎每天，我的手機都會響一聲就掛掉……

一年前，我不幸成為某品牌服裝店的會員。一年中，他們的短信像揮不去的烏云般圍繞著我。“我是××品牌的小包，我們有了新品，您過來看啊。”數次之后，我把小包加入黑名單，還好我的手機有阻止功能。但是，短信的主人從小包換成了小嚴，又從小嚴換成了小劉，還有小靈通。通常我會阻止新的號碼，生氣的一次，對著稱呼我王姐的短信，直接回復：對不起，您發錯了，我不姓王。不久前，他們的打折信息竟然從五六個分店分別發給我，我終于歇斯底里了。我試圖上網找他們的總店客服，以將我從總名單中去掉，或者找到他們總經理，罵上幾句粗話解氣。卻借此發現他們全部只是加盟店而已，沒有那個可以對話的總店存在。我還可以做什么呢?一年來，每天都會路過這家店面，卻再沒了想要進去的欲望，這對于逢店必進的我，是另一種諷刺。

惦記我的，還有我的信用卡所屬銀行，像長舌婦一樣，每天嘮叨著哪里打折了，用他們的卡去哪個高檔場所可以享受幾折了。不過，股份制商業銀行比看似高檔實則混亂的服裝店好得多，只需打給客服，告訴他們：除了賬單外，不要發送任何信息給我即可輕松解決。只是，更多的是我即使把自己氣死也無能為力的：家教、發票、走私汽車、情感熱線……

嘆息：若說顧客是上帝，為什么上帝的子民們不能滿足于虔誠禱告而硬要狂發短信?他們把我列入了“貴賓名單”，我把它們列入了我的黑名單。聽說，到了一定級別的領導就不會收到這些垃圾短信了。只是。身邊的局級領導也能收到2000元每平米的京城房產廣告，要到什么樣的職位才能被“赦免”，應是普通百姓所無力期待的吧。我的生活質量什么時候因為這些短信而變差了?我想起并懷念電影《手機》里費墨所述的那個沒有手機的遠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