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 楠
摘要非法證據排除規則自產生之日起就倍受爭議,但由于它具有重要的價值,因而在許多國家和國際條約中得到確認。本文在梳理我國訴訟法學界關于非法證據效力的主要爭議的基礎上,分析了在我國大面積排除非法證據將面臨的困難,進而提出了“在立法上規定,司法人員在緊急情況下可以采取非法取證獲得的證據可以作為定案的根據,但是行為人必須要對其取證行為承擔相應責任;對于行為人的非法取證行為可以比照相關法律從輕、減輕或免除處罰”這一建議。
關鍵詞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立法法益犧牲
中圖分類號:D9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343-02
盡管非法證據必須被排除這一點已經得到諸多國家和國際條約的承認;但圍繞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所產生的爭議仍遠沒有消除。關于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證據材料能否作為定案的根據,中國《刑事訴訟法》沒有明確規定。不過,最高人民法院有關司法解釋中規定,凡經查證確實屬于采用刑訊逼供或者威脅、引誘、欺騙等非法的方法取得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被告人供述,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有關司法解釋也有類似規定。
那么,到底在中國是否也應該施行非法證據排除規則,抑或是我們也可以選擇一種折中的方式來接受它?
一、國內訴訟法學界有關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主要爭議
我國訴訟法學界的學者就非法證據的效力紛紛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主要有以下五種觀點:
(一)真實肯定說
該說認為應當重視證據的客觀性,實事求是地處理問題,如果非法證據經過調查屬實,并于證明案件真實確有必要,則可予以采信。
(二)區別對待說
該說認為應該將非法取得的言詞證據和實物證據區別對待。非法取得的言詞證據無論其真實性如何,若作為證據就等于承認刑詞逼供,威脅取證,誘騙取證等活動,從而直接背離《刑事訴訟法》第43條的規定,因而應將其排除;而非法取得的實物證據則不會因收集程序和方法的違法而改變其性質,只要查證屬實就可以采信。
(三)線索轉化說
該說認為應以補證方式即重新而合法地取證,使非法證據合法化或以非法證據為“證據線索”靠它獲得定案依據。該說認為這樣既是通過重新而合法取證來對非法取證行為徹底否定,又是靈活地運用非法證據。
(四)排除加例外說
該說認為對非法取得的證據原則上應予排除,但可保留一定的例外情形。這些情況主要可以考慮以下兩個方面的因素。其一、案件的危害程度;其二、司法官員的違法程度。“設定例外的情形可以從犯罪性質方面區分,也可以從法定刑方面區分,還可以考慮被告之主觀惡性等方面”。
(五)全盤否定說
該說認為我國《刑事訴訟法》既然已經明確規定了嚴禁采用非法的方法收集證據,自然違反法律規定獲得的證據就失去證據效力,即使查證屬實也不能作為證據采用,從而認為應從立法上予以排除。
二、在我國大面積排除非法證據將面臨的困難
對非法取得的證據材料是否采納,各國沒有絕對的、一成不變的標準,而必須受該國法律文化傳統、司法現狀、社會治安狀況等諸多因素的制約,我國也不例外。
從目前來看,我國尚不具備大范圍排除非法證據的條件,理由如下:
第一,我國有限的司法資源和司法隊伍的現有素質難以支撐大范圍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實施。我國目前正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經濟實力較弱,國家財政對司法業務的支持極其有限,司法資源缺乏、技術裝備落后。在這種條件下,如果大面積地排除非法證據,眾多真實但卻非法的證據將被放棄,一方面造成對獲取該證據資源的浪費;另一方面為了獲得案件的最終處理,將不得不進行重復或另行的調查取證,增大人力、物力、財力的投入,加劇司法資源的無謂消耗。這種做法顯然與我國有限的司法資源極不相稱。另外,素質的提高和觀念的轉變非一朝一夕之事,我國司法人員的文憑雖然有了很大提高,但法律素質和法律意識還遠遠落后于司法法制化的要求。
第二,從我國社會治安狀況來看,往往在社會轉型時期,利益沖突加劇、社會秩序失控、犯罪率上升。自八十年代以來,我國刑事案件發案率一直很高,每年刑事案件都在幾十萬件以上,而且近年來更是呈現出居高不下的態勢。
第三,從刑事訴訟的目的來看,無非包括兩個方面即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各國刑事訴訟均兼具二者,但側重點有所不同。長期以來,我國過份注重懲罰犯罪、偏重打擊,而對涉訟公民,尤其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訴訟權利較為輕視,表現在權利規定較少或根本就沒有規定。在缺乏這一基礎的情況下,去奢談凡違反法定程序的證據則一概予以排除,既無實質意義也缺乏可行性。
三、解決非法證據問題的設想和建議
如果采取絕對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不僅可能會給司法活動帶來沉重的負擔,也有可能放縱了犯罪;但如果我們對非法證據采取放任的態度似乎又不利于當事人的合法權利和人權的保護,所以筆者設想在二者之間選擇一個折中的立場:在立法上規定,司法人員在緊急情況下采取非法取證獲得的證據可以作為定案的根據,但是行為人必須要對其取證行為承擔相應責任;對于行為人的非法取證行為可以比照相關法律從輕、減輕或免除處罰。
此設想的合理性主要表現為如下各方面: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執行〈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試行)》中規定“經查證確實屬于采用刑訊逼供或者威脅、引誘、欺騙等非法的方法取得的證人證言、被害人陳述、被告人供述,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此項規定極為明確地否定了非法取得的言詞證據的法律效力。但以非法言詞證據為線索取得的證據是否有效?非法取得的非言詞證據的法律效力又如何呢?雖然刑訴法在第四十三條規定“嚴禁刑訊逼供和以威脅、引誘、欺騙及其他非法的方法收集證據”,但此規定只是原則性的,并未正面否定非法證據的法律效力。由此可見,我國法律關于非法證據法律效力的規定并不完善。
第二,從我國法律文化傳統來看,由于受幾千年封建專制統治和儒家文化思想的熏陶,人們已經形成了“溫、良、恭、儉、讓”的民族性格,普遍接受了“個人服從集體、集體服從國家”、“為了國家、集體利益而犧牲個人利益”的觀念和思想,而且這些思想和觀念已隨著歷史的積淀深深地扎根于中華民族的國民精神之中。在這種觀念的支配下,人們對待犯罪分子及其犯罪行為表現出較為一致的憎恨和恐懼,對受害者抱以極大的同情,并希望有關機關有效地打擊犯罪以維護社會秩序、保障人們的合法權益不受非法侵害。他們對于在懲罰犯罪過程中出現的一些輕微違法行為能夠容忍,但卻無法容忍真正的犯罪分子逃避法律的制裁。在這種背景下,如果過于強調程序的正當、過于強調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權利,顯然無法與大多數公民的思維定勢相適應而不能為其所理解和接受。
第三,筆者認為“非法”取得的證據可以加以利用,因為如果采取絕對的非法證據排除規則不僅可能會給司法活動帶來沉重的負擔,也有可能放縱了犯罪;另外,我們各種司法機關的人員隊伍以及司法機關運轉的日常開支也是巨大的,這難道不是一種犧牲嗎?我們之所以寧愿選擇做一些犧牲也要設立司法機關,只是因為我們為了維護正義,可如果我們的這些犧牲得不到想要實現的初衷(保護法益)時又怎么辦呢,(從極端角度來考慮)如果一些案件按照正常的程序永遠得不到解決,被害人永遠也得不到補償,犯罪分子永遠也不能繩之以法,那我們這些司法機關存在的意義又在哪里呢?
第四,我們都知道正當防衛的目的是保護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和其他權利;另外我國刑法規定:正當防衛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于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由此規定我們可以看出,正當防衛是為了保護法益所以即使正當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和其他后果的也不負刑事責任;那么同樣的道理來說,為了保護法益和把罪犯繩之以法,在必要的情況下,采取非法取證行為所獲得的證據是可以作為定案根據來使用的。
第五,筆者說采取非法取證行為所獲得的證據是可以作為定案根據來使用,并不是鼓勵或縱容司法人員就一定要用或者鼓勵其最好用非法手段去取得證據,而只是為了最終使犯罪分子被繩之以法而做的特別規定(因為有些緊急情況下要是按一般的程序來履行,則很有可能會造成證據滅失,犯罪分子永遠逍遙法外的后果),當然,我們并不主張用此手段,只是為了輔助解決一般程序解決不了的問題。況且,如果規定即使司法人員非法取證行為所獲得的證據可以作為定案根據來使用也要追究其相關責任,那么筆者相信司法人員一定也會慎重的來衡量,并不會造成非法取證行為的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