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鑒《薩班斯—奧克斯利法》完善我國上市公司審計委員會制度

李 強

摘要審計委員會應不應該納入我國的公司監督機制,在學界一直存在很大的分歧。實際上,我國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是必要的。由于我國制度上的特殊性,我們在引入審計委員會制度時要處理好審計委員會和監事會的關系。從審計委員會的發展階段上看,《薩班斯—奧克斯利法》對于完善我國審計委員會制度有很大的借鑒意義。借鑒《薩班斯—奧克斯利法》要從完善多層次的立法著手。

關鍵詞借鑒《薩班斯—奧克斯利法》完善審計委員會

中圖分類號:D922.2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328-03

審計委員會是現代公司治理的一項重要制度安排,它是董事會里的一個主要由非執行董事組成的專門委員會,是公司治理結構中的一個內部監督機構。審計委員會主要負責上市公司有關財務報表披露、內外部審計和內部控制過程的監督。審計委員會強化了注冊會計師審計的獨立性,加強了公司財務報告的真實性和可靠性,所以美國在19世紀40年代率先采用了這項制度,隨后歐美、亞洲等國相繼規定上市公司設立審計委員會。我國上市公司審計委員會制度還處于初始階段。

2001年美國安然、世通等大型上市公司的財務丑聞使人們對作為美國上市公司治理結構穩定的三個重要支點——公司的管理層、審計委員會、外部審計師之一的審計委員會產生懷疑。2002年美國通過的《薩班斯—奧克斯利法》就規定了審計委員會改革的內容,隨后在世界范圍內掀起了審計委員會改革的浪潮。盡管各國的改革力度不同,大多都以《薩班斯—奧克斯利法》為藍本,可以說《薩班斯—奧克斯利法》中有關審計委員會改革的內容基本反映了當今審計委員會的發展趨勢。

我國剛剛引進審計委員會制度,審計委員會制度的設計都是模仿西方。在西方各國都在變革審計委員會制度時,我們也應該緊跟世界上最新的審計委員會制度的步伐來完善我國剛剛起步的審計委員會制度。所以借鑒《薩班斯—奧克斯利法》中有關審計委員會的內容是我們完善審計委員會制度的應然選擇。在借鑒《薩班斯—奧克斯利法》之前,我們不得不先探討一下困擾我們完善審計委員會制度的首要問題:建立審計委員會的必要性。

一、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的必要性

關于審計委員會應不應該納入我國的公司監督機制,在學界一直存在很大的分歧。一部分人認為審計委員會制度不適合我國公司監督機制的現實需要,理由有:1、法律體系問題。2、公司股權問題。3、審計委員會制度本身的問題。豍但總體上來說,學術界大部分人還是認為審計委員會制度應該納入我國公司監督機制中來。并且實踐中,資本市場在經歷了瓊民源、鄭百文、黎明股份、藍田股份、銀廣廈等會計丑聞后,為完善上市公司治理結構,提高上市公司的會計信息質量于2002年1月7日中國證監會和國家經貿委聯合發布了《上市公司治理準則》,要求上市公司的董事會設立審計委員會。可以看出,我國在理論界和實踐中基本接受了審計委員會制度,這種接受最主要源于這項制度有存在的必要性。它存在的必要性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能完善我國上市公司治理結構。在董事會方面,我國公司的股份制改造中,董事會的功能沒有做很合理的安排,其并未能真正執行在受托責任關系中的基本功能。加之我國股權結構過于集中的特點,導致管理層權力過大,內部人控制嚴重,損害了中小股東的利益,作為主要由獨立董事組成的審計委員會就會起到監督管理層、防止內部人控制和協助董事會完成受托責任的作用。并且審計委員會中有財務專家的參與,他們能夠幫助董事會履行其在財務報告方面的責任,增強社會公眾對公司財務報告的信心。在監事會方面,雖然新公司法的修改賦予監事會一些新的、具體的權利,但監事會成員與公司還存在一種內部行政隸屬關系或雇傭關系,使監事行使權力大打折扣。并且監事會成員由職工代表和股東大會代表選舉產生,從人員構成來說,絕大部分監事會成員的素質要低于董事會成員,而工作經歷往往是政工,他們缺乏法律、財務、技術等方面的知識和素養,監督的能力必然有限。審計委員會在監督方面比監事會成員更具有獨立性和專業性。

第二,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能加強內部控制和內部審計。內部控制制度必須有嚴謹的會計作業流程、專業會計師的查核品質及獨立行使職權的董事和監事,三者缺一不可。然而,從實際情況看,內部控制制度在很多公司中已經成為擺設。審計委員會會對內部控制的整個過程進行監督,并擁有獨立行使的職權,會更好的規范內部控制。我國公司的內部審計機構受制于管理財務方面的高級行政官員,內審嚴重缺乏獨立性。在董事會中設立審計委員會,在一定程度上使內部審計擺脫受制于公司管理層的尷尬境地。

第三,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能規范注冊會計師審計。由于我國公司治理的缺陷,管理者由被審計者變成了審計委托者,決定著注冊會計師的聘用、續聘、收費等事項,使注冊會計師在審計關系中處于從屬地位,嚴重破壞了注冊會計師的獨立性,降低了外部審計的質量。根據《上市公司治理準則》,審計委員會的主要職責有“提議聘請或更換外部審計機構”、“負責內部審計和外部審計的溝通”。這樣一來,會計師事務所的聘任、解聘和審計費用的支付,可由審計委員會來負責,避免了外部審計機構和管理層的利益沖突。

第四,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可以更好地融入世界經濟一體化。審計委員會制度自從在美國建立以來,世界上許多國家都規定在上市公司中要設立審計委員會。我國已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已經成為世界經濟的一員,為了更好的走出去和引進外資,我們有必要使用世界通行的制度。

二、《薩班斯—奧克斯利法》的借鑒意義

2001年美國上市公司的會計造假丑聞,使得世界投資者對美國公司的會計帳目及公司治理狀況等方面失去信心,由此導致大量外國投資者紛紛選擇了撤離美國股市的舉措。為了恢復公眾、股民對美國上市公司、股市的信心,美國聯邦政府與2002年7月通過了《薩班斯-奧克斯利法》。“該法案是繼1933年證券法案和1934年證券交易法案等聯邦公司治理領域法案之后的一項極為重要的聯邦立法,被稱為自羅斯福總統時代以來對美國的上市公司最具有影響力的改革性法案。”該法出自美國聯邦政府,可見其對治理公司舞弊、會計欺詐的重視程度和決心,《薩班斯-奧克斯利法》發展了以往的公司法,回應了現實中公司治理存在的問題,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當代上市公司立法的趨勢和方向。《薩班斯-奧克斯利法》中有關審計委員會的規定就反映了美國對審計委員會的最新變革。

我國引入審計委員會制度的時候,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審計委員會制度已經發展了半個多世紀。審計委員會制度最先出現在美國。在審計委員會產生的萌芽階段,美國發生了震驚資本市場的財務舞弊案,美國證監會的前身證券交易理事會開始考慮并建議由獨立的外部董事組成審計委員會,任命審計師和協商有關審計事宜。真正提出建議設立審計委員會制度是1967年美國注冊會計師協會(AIPCA),其認為所有上市公司均應建立由非執行董事組成的審計委員會,其提議得到美國內部稽核委員會的贊同。接著進入審計委員會的發展階段,1978年,美國紐約證券交易所根據美國注冊會計師協會的建議,通過“審計委員會政策公告”,經SEC批準后要求在紐約交易所上市的本國公司必須在期限內建立一個獨立于管理部門之外的審計委員會,其成員由不受公司牽制的獨立董事組成,該委員會主要履行選擇、聘用和解除外部審計師的職能,并可以和外部審計師討論審計計劃、審計結果、內部控制等事項。在此期間,SEC、美國注冊會計師協會(AICPA)、各大證券交易所紛紛發表聲明或支持建立審計委員會,一些公司參照要求發布了審計委員會的工作指南。審計委員會制度在美國的確立則是在20世紀90年代,1993年3月,SEC下屬的公眾監督委員會(POB)認為,在很多情況下,審計委員會不能適當地履行職責,甚至不能理解其職責。因此,POB對審計委員會的職責作了進一步的規范。1999年2月,在SEC全力支持下成立的藍帶委員會發布了《對改進公司審計委員會有效性的報告與建議》。該報告旨在使審計委員會成為投資者利益和公司誠信的最后監督者,并要求上市公司將其以正式的形式寫入公司章程中。藍帶報告成為美國審計委員會建設過程中的一個里程碑式的報告,它確立了審計委員會制度的基本規范。豏審計委員會在美國的完善階段則是《薩班斯-奧克斯利法》的頒布。安然等大公司的財務造假案則使審計委員會制度規定于聯邦立法之中。為進一步限制和制衡上市公司董事與高級管理人員在公司審計及運用外部審計師方面的權力,《薩班斯—奧克斯利法》的相關條款作出了完善審計委員會制度的規定。

我國2001、2002年引入審計委員會制度,正值美國審計委員會制度在美國確立的階段。所以,我國并沒有學習到美國審計委員會完善階段的寶貴經驗。我國現在正在完善上市公司的審計委員會制度,所以我們有必要學習美國審計委員會最新發展階段的經驗成果。《薩班斯—奧克斯利法》中有關審計委員會的規定就應該成為我們借鑒的目標。

三、完善我國上市公司審計委員會制度

在2001年美國安然等公司財務丑聞發生后,管理當局認識到這些財務舞弊案與審計委員會未能發揮應有的作用有關。為進一步限制和制衡上市公司董事與高級管理人員在公司審計及運用外部審計師方面的權力,《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更加強調審計委員會的作用和職責,同時對審計委員會成員的資格要求更嚴格。

《薩班斯—奧克斯利法》賦予審計委員會更大的職能:1.公司內部審計直接向審計委員會報告工作情況,審計委員會負責處理內部審計和管理層之間的分歧;2.審計委員會負責建立一定的程序,以接受、存放和處理有關公司的投訴,并確保雇員能夠進行匿名或者保密的投訴,全權負責對外部審計的聘用、解聘、監管和報酬事項;3.審計委員會有權聘用獨立財務顧問和律師,并直接負責聘用公司的獨立審計師,并決定給獨立審計師的報酬,獨立審計師被要求直接向審計委員會負責;4.強調了審計委員會對非審計服務的監督和批準。

《薩班斯—奧克斯利法》要求SEC應考慮審計委員會委員是否具備注冊會計師和審計師的教育和執業經歷,是否在發行人中擔任財務總監、會計主管或從事過相當職位的工作,而具備以下工作經驗:1.能夠理解公認會計準則和財務報告;2.具有為一般發行人編制或審計財務報表的經歷,以及在相關的會計估計、應計和計提準備等方面富有經驗;3.具有內部會計控制方面的工作經驗;4.理解審計委員會的職能。

《薩班斯一奧克斯利法》提高審計委員會的獨立性,規定:審計委員會委員應當全部由獨立董事組成,并且除作為董事會成員和審計委員會成員外,不得從公司中接受任何咨詢、顧問費或者其他酬金,也不得為公司或者其子公司的關聯人士。

我們從《薩班斯一奧克斯利法》內容可以看出,審計委員會的完善主要是讓“審計委員會在公司治理過程中很大程度上起著一種溝通公司內部、外部,包括經理人員、董事會、內部審計人員和外部審計師橋梁的作用,并就其各個部分的責任履行情況享有一定的檢督權,在很大程度上保證了其他各個部門責任的及時到位。”豐審計委員會要想實現這些重要的作用,審計委員會成員就必須具有專業勝任能力和真正的獨立性。

經過《薩班斯一奧克斯利法》的詳細規定,美國的審計委員會制度堪稱完善。而我國的審計委員會制度則略顯稚嫩。2002年1月7日,中國證監會和國家經貿委聯合發布的《上市公司治理準則》第49條規定:上市公司應按照有關規定建立獨立董事制度。獨立董事應獨立于所受聘的公司及其主要股東。獨立董事不得在上市公司擔任除獨立董事外的其他任何職務。第52條規定:上市公司董事會可以按照股東大會的有關決議,設立戰略、審計、提名、薪酬與考核等專門委員會,專門委員會成員全部由董事組成,其中審計委員會、提名委員會、薪酬與考核委員會中獨立董事應占多數并擔任召集人,審計委員會中至少有一名獨立董事是會計專業。這為我國全面引進審計委員會制度拉開了序幕。然而,由于多方面的原因,我國很多上市公司的審計委員會并沒有實質性運轉。首先是認識上的偏差。在董事會下設立專門的審計委員會,在我國還是新生事物,董事會沒有充分認識到審計委員會的作用,從而影響其職責的正常履行;其次,審計委員會與相關機構、人員的關系協調,實際工作程序等操縱層面上的問題還未得到切實解決;再次,審計委員會的組成、委員勝任能力及其相對獨立性等也直接影響著審計委員會的有效運轉。豑我國應該借鑒《薩班斯—奧克斯利法》的經驗,在立法上對審計委員會的職責進行規定,對審計委員會所遇到的問題進行解決。這樣上市公司就會重視審計委員會在公司中的作用,實現審計委員會重要的監督職能。我國目前僅有《上市公司治理準則》對審計委員會的責任做出規定,《公司法》、《證券法》等相關法律均未做出明確規定,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上市公司審計委員會作用的發揮。在立法上明確審計委員會的責任和完善相關法律規定,對于審計委員會履行其責任是非常重要的。

我們可以看到我們審計委員會制度不完善的癥結就在于立法的不完善。美國首先有全國的統一法律《薩班斯—奧克斯利法》對審計委員會制度作規定,然后又有證券監管部門和證交所依立法發布的新規則,從而使審計委員制度實施開來。而我國只有《上市公司治理準則》這一層次較低的立法是不夠的。所以我們應該在立法上完善審計委員會制度,首先,全國性的《公司法》、《證券法》應該規定我國建立審計委員會制度,我國的上市公司都應該設立審計委員會,并對審計委員會的基本制度作出規定。其次,證監會的《上市公司治理準則》應根據《公司法》、《證券法》的規定對審計委員會制度作出詳細規定,同時也應該注意和監事會在財務監督方面的合理分工。再次,證券交易所也應該根據國家的立法制定實施細則以便上市公司具體操作。而在這些多層次的立法和規則中就要規定美國《薩班斯—奧克斯利法》關于審計委員會制度的比較成熟的內容,主要應該包括以下幾方面:

第一,賦予審計委員會更大的職責,提升審計委員會在公司治理中的地位。1、公司內部審計直接向審計委員會報告工作情況,審計委員會負責處理內部審計和管理層之間的分歧,減少管理層及大股東對內部審計的干預;2、審計委員會負責處理對于管理層和大股東的投訴,全權負責對外部審計的聘用、解聘、監管和報酬事項;3、審計委員會有權聘用獨立財務顧問和律師,并直接負責聘用公司的獨立審計師,并決定給獨立審計師的報酬,獨立審計師被要求直接向審計委員會負責;4、強調了審計委員會對非審計服務的監督和批準,并審查公司的內部控制。

第二,強調審計委員會的獨立性。審計委員會功能的發揮很大程度上在于審計委員會成員的獨立性。審計委員會成員只有獨立于管理層和大股東才會對它們產生制衡的作用。所以,審計委員會委員應當全部由獨立董事組成,并且除作為董事會成員和審計委員會成員外,不得從公司中接受任何咨詢、顧問費或者其他酬金,也不得為公司或者其子公司的關聯人士。

相關的實施細則可以具體規定審計委員會怎樣做到真正獨立。

第三,強調審計委員會的勝任能力。審計委員會成員自身素質是其發揮作用的關鍵。所以,審計委員會成員除應具備“獨立性”和正直誠實的職業道德外,還必須具有相當完善的專業知識結構,如金融證券、法律及與公司業務相關的技術及其經營運作知識與經驗等,以確保其正確行使其擴大的職權。立法中應規定審計委員會的成員應有相關的工作經驗:1、能夠理解公認會計準則和財務報告;2、具有為一般發行人編制或審計財務報表的經歷,以及在相關的會計估計、應計和計提準備等方面富有經驗;3、具有內部會計控制方面的工作經驗;4、理解審計委員會的職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