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華
摘要“人肉搜索”已成為網絡時代的一個社會熱點現象,從道德和法律的二維角度來看,“人肉搜索”既是自發形成的一種維護社會正義和道德法律的輿論監督機制,同時也可能演變為一種侵犯個人隱私權的違法行為。但是,不管是基于“人肉搜索”的道德輿論監督的積極性,和失控“人肉搜索”的負面性,作為互聯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隨著網民道德教育的加強和網絡法規的監管,“人肉搜索”必然會走上健康的發展道路。
關鍵詞“人肉搜索”道德法律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312-02
“人肉搜索”始于2001年的“陳自瑤事件”,經過“虐貓事件”、“銅須門事件”、“華南虎事件”等,再到今年北京朝陽法庭審理的“死亡博客第一案”、“襲擊金晶的藏獨分子”和“汶川大地震中親人聯系”,“人肉搜索”已逐漸凸顯出它的強大威力。“人肉搜索”已成為了一個社會熱點現象,有的網友將其視為維護社會正義道德審判,予以支持,有的網友則認為其是一種網絡暴力,堅決予以抵制;各大眾傳媒紛紛對其進行跟蹤報道和評論;甚至鑒于“人肉搜索”對公民基本權益的侵犯,有人大常委建議把它寫進刑法,追究其刑事責任。事實上不管是網民的態度、傳媒的評論還是人大常委的建議,都是從道德或法律的不同視角來評判這種社會熱點。因此,本文也順著這種思路,從道德和法律的二維角度來審視這種社會現象,并試圖通過道德和法律的交融來規避“人肉搜索”的負面效應,發揮其積極作用,使這一網絡時代的新生事物得到健康的發展。
一、“人肉搜索”是維護社會公共道德的需要
首先,“人肉搜索”的是公共道德的表達。“人肉搜索”借助于它調動大量網民的參與,表達了一種公共道德需求。 在具體的“人肉搜索”事件中被網民攻擊的個人是以公共道德違背者的形象出現的,將隱藏在人群中的道德違背者揪出示眾既是以網民為代表的社會成員釋放其緊張情緒的體現,更是其公共道德的表達。 汶川大地震后“遼寧女罵人事件”體現了網民對國難當頭最基本的同情心和人文關懷缺失的道德批判;“死亡博客事件”體現了網民對顛覆傳統婚戀觀和婚外情的道德批判;“華南虎事件”體現了網民對不遵守真實原則新聞觀的批判。回顧歷次典型的“人肉搜索”事件,網民的積極參與和群情憤慨,已超出了對具體當事人的批判,而上升為一種抽象的道德表達。“在國家利益、民族命運等大是大非問題上,例如反對藏獨、保護奧運圣火、抗震救災,網友們的態度和表現都讓人豎大拇指。”南京師范大學新聞傳播學院顧理平教授說,“其中,‘人肉搜索發揮了凝聚人心、倡導正義、揭露丑惡的作用,普通大眾的情緒和力量由此得以爆發,在這些事件中,中國人的團結和愛國熱情表達得淋漓盡致。”
其次,“人肉搜索”發揮著道德輿論監督的作用。作為一種自發形成的追究機制,“人肉搜索”已經成為一種強大的輿論監督力量,每一次知名的“人肉搜索”,都相當于一場“道德審判”,它源于當事人對公共道德觀的公然蔑視和踐踏,以網民為代表的社會大眾,其出發點是揭露假惡丑,曝光惡行是為了維護社會正義和正常的生活秩序。北京大學社會學系的夏學鑾教授認為,從“虐貓事件”的整個過程看,網絡發揮了正面的輿論監督的作用,網絡對虐貓者進行了一場道德審判,既促使了當事人良心上的覺悟,也對社會其他人有一定的觸動約束作用。可見“人肉搜索”就像一個嚴厲的看守,把守著全社會的道德底線,發揮著道德輿論監督的作用,使道德的自律變成了社會的他律,凈化了社會風氣,規范了社會行為。
二、失控的“人肉搜索”演變成了違法行為
首先,網絡法規的不健全縱容了“人肉搜索”的失控行為。網絡發展的瞬時性和法規建立的滯后性,使本著良好出發點的“人肉搜索”極易發生失控行為。在缺乏相關法規的約束下,本來具備個體理性和自制力的網民,在網站上長時間上關注和討論一個事件后,在群體情緒的影響下,就逐漸喪失了這種理性和控制力,從個人譴責到群情憤慨,從公布當事人的信息到公布其家人、朋友的信息,“人肉搜索”就變成了一種失控行為。而如果有健全的法規來約束網民的行為,法律的威懾力就把網民的道德譴責控制在一個必要的度上,而不致于使網民在群體影響和無意識的情況下,混淆了道德和法律的界限,用網絡上的道德審判全權代替了現實中的法律手段,從而使自身的行為也在一定程度上違反了法律。
其次,失控的“人肉搜索”侵犯了公民的個人權益。調查顯示,“人肉搜索”事件中68%集中與個人婚戀、情感,而94%的事件采取公布個人相關信息的手段,這無疑極易侵害公民的個人權益。被成為““人肉搜索”第一案”的“死亡博客案” 就是“人肉搜索”越出道德監督,滑向違法行為的失控表現。網絡匿名制下的網民由于其行為不受到法律約束(既使追究法律責任也是有網站來承擔),回應“人肉搜索”令的網民的行為就有很大的隨意性,致使“人肉搜索”很易從良好的道德出發點演變成侵害個人權益的違法行為:一是““人肉搜索””令的信息源本身的真偽難辨,對于虛假的事件進行“人肉搜索”,發動網民干擾其現實生活的秩序,會侵犯其私生活安寧權、隱私權和人格尊嚴,對被冤枉的當事人造成極大的傷害;二是即便是道德上應受譴責的人,網民們在發動“人肉搜索”后,其搜索公布的信息往往會超出事件本身的范圍,會將當事人大量的其他個人隱私甚至是其親人、朋友的隱私公布出來,并且在現實中往往有網友會采取過激的譴責措施,超出了輿論譴責的限度,所以對于當事人譴責的手段和方式的“度”難以把握好,會逾越道德的邊界,演變成對當事人應受保護的個人隱私和人格尊嚴的侵犯。
三、道德和法律相結合是“人肉搜索”健康發展的必由之路
“人肉搜索”的道德輿論監督的積極性,和失控“人肉搜索”的負面性,使我們認識到,一個社會必須達成公共道德和法律之間的平衡,既不能因為它的強大的道德約束力而大加褒獎,也不能因為它曾侵犯了公民的個人權益而斥之為網絡暴力。因此,任何針對“人肉搜索”本身好壞、存廢的評論都是毫無意義的,作為一種彌補機器搜索引擎的人工搜索工具,“人肉搜索”是互聯網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網絡的車輪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只有將道德和法律相結合,既加強網民的道德教育又強化網絡法規的監管,才是“人肉搜索”揚善懲惡、健康發展的必由之路。
首先要加強網民的網絡道德教育。“人肉搜索”一旦發生侵權、違法行為,其法律責任必然由網站創辦者和論壇管理員來承擔,而普通跟帖者的行為就無法追究其法律責任,因此只能是全社會加強對網民的道德教育。作為網絡時代的公民,更應該加強道德教育,使網民意識到,在虛擬的網絡世界和在現實世界一樣,基本的道德觀是必須具備的:任何權利都伴隨著義務,任何自由都附帶著責任,行使言論自由的前提,是不妨害其他公民的合法權利,尤其是他人的隱私權和名譽權。避免一種對當事人不道德行為譴責,演變為一種侵害個人隱私的“不道德”行為,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失控,擴張了道德和法律之間的二元張力。此外,應積極引導網民限定參與“人肉搜索”的范圍,對于遏制“周老虎”、“劉羚羊”這些公共事件,以及搜索“藏獨分子”、尋找“失散親人”等重大事件上,“人肉搜索”可以發揮其積極作用,但對于一些個人事件,就盡量避免不要介入,即使是介入也要掌握好一個“度”,通過網民的道德自律來避免失控行為的再次發生。
其次要強化“人肉搜索”的法律監管。 “人肉搜索”侵權案是一種新型案例,目前還沒有一部完備的法律、法規來規范其侵犯個人隱私權,互聯網發展的瞬時性與網絡法規滯后性的矛盾是一個癥結性的難題。面對這一難題,我們必須加強法律的監管。 相關法規的出臺和完善已是勢在必行,近期就有人大常委建議把“人肉搜索”的侵權寫進刑法,追究其刑事責任,理由是“人肉搜索”泄露了公民姓名、家庭住址、個人電話等基本信息,嚴重侵害了公民的基本權益。“人肉搜索”是否會最終列入刑法,則另當別論,當務之急是相關法律的即時出臺。
再次須加強網絡的自身管理能力。作為““人肉搜索””的載體,網絡媒體必須提升自身的管理能力,本著對社會負責任的立場,保持客觀、公正的立場,加強對互聯網內容的管理和正面引導,約束網民的不當言論和行為。各大社區、論壇的網站的管理人員應當采取一定的措施,提高自身的鑒別力和判斷力,對于網民們的各種明顯的網絡行為進行及時的審查和制止,規范使用“人肉搜索”,使其真正成為服務于自己和社會正當目的工具。而且,被廣大學者倡導的“網絡實名制”也是加強網絡監管的有效途徑,它不僅僅保證網民享有言論自由的權利,更要承擔責任和義務,有利于凈化網絡風氣,規范網民的行為,維護正常的網絡秩序和社會秩序。
總之,我們有理由相信,隨著網民的網絡道德觀的加強、相關網絡法規的出臺和實施以及網站自身管理能力的提升,““人肉搜索”” 必將發展成為一種高效有益的網絡互助模式,同時也會成為一種輿論監督武器,走上弘揚公共道德觀、調整人們之間行為規范的健康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