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迪思
摘要博客是互聯網發展的產物。雖然從本質上來講,博客空間內作品的著作權也受著作權法規制,但由于其在網絡的大背景下,具有自己獨特的版權問題。為了能使互聯網上公眾與作者的利益能夠得到平衡,可以引入知識共享協議。
關鍵詞博客知識共享協議版權
中圖分類號:D920.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227-02
一、博客的特性與特殊版權問題
互聯網的發展大大增加了人們交流的工具和手段,同時也催生了一整套“博客產業”。據中國互聯網網絡信息中心的調查,中國博客空間已達7282萬個,博客作者人數達4700萬人。豍這說明博客作為一種信息儲存、交流傳遞的方式,越來越受到網民的認可,博客也成為人們獲取信息的重要渠道。人們在博客上的行為大多屬于創作行為,其創作成果大多屬于文字作品;毫無疑問,這樣的行為以及其作品是要受到著作權法的保護的。然而,由于網絡空間于現實世界而言的特殊性,人們在博客上的創作行為與傳統意義上的創作行為有所不同,這也導致了博客的版權問題的特殊性。
首先,創作與發表的高度相關性。發表權是我國著作權法上規定的作者人身權利之一,即決定作品是否公之于眾的權利。傳統意義上創作是具有私密性的,與發表往往相分離。作品創作以后,作者可以決定發表,也可以決定不發表。與此相對,博客將創作與發表高度結合起來,將創作——發表默認為必然的流程。除某些特殊情況,在網絡上基本不存在創作而未發表的作品。豎
其次,博客空間的開放性決定了博客內容的開放性。總體而言,博客是具有開放性的,因為單個博客處于網絡這樣一種開放環境內,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大多數的博客也是向社會大眾公開的。然而,博客具有“網絡日記”的功能,從內容上看,博客商業性質不明顯,是比較具有私密性的。“大部分博客主要為博客作者記錄自身生活狀況,47%的受調查者表示博客上的內容主要為心靈獨白或心情記錄。讀者閱讀博客類別集中在自己認識的朋友的博客。”豏同時,由于信息的不對稱,除非經過某種宣傳,一般的社會公眾很難知道這樣一個博客的存在;并且在存在某些技術限制(比如對不同的訪問者設定不同閱讀權限)的時候,也很難說博客內容是處于對社會公眾公開的狀態。故而,在界定博客內容是否已經發表公之于眾存在爭議。
再次,與發表權共同行使的財產性權利不同。傳統意義上文字作品發表權的行使,往往同時行使發行權。傳統意義上文字作品的發表多經由紙質媒體進行,即作品復制件的發行。這種發表方式成本高,導致發行人可能考慮發行作品的經濟收益,從而在客觀上限制了許多作品經這種方式發表。然而博客的發表權行使,結合的是信息網絡傳播權。信息網絡傳播的特點決定了其發表的簡便與成本低廉,網絡經濟中可數字化的產品進行復制的邊際成本幾乎為零。豐
第四,博客的信息傳播功能更加明顯。網絡的發展催生了更多信息的傳播途徑,使得個人也能有渠道向不特定的多數人傳播消息。人人都是信息的傳播者,也是信息的接受者,產生了“自媒體”或者“新媒體”的概念。比如倫敦地鐵爆炸案中,由于網民的信息貢獻,是這一事件通過博客和即時通訊軟件幾乎在全球同步直播,可見“自媒體”的力量巨大。豑在這一趨勢下,轉載、摘編來自別人博客或其他來源的作品就成為了客觀的需要,并且在現實生活中在這樣的情況也是常見的。
對于網絡新興的傳播手段,著作權法如何進行規制將成為重要的問題。一方面既不能一味的放任,否則就造成了法律適用的真空領域,導致網絡中某些權利被濫用,另一些權利被侵害;另一方面也不能嚴格的解釋著作權法對網絡進行治理,借用著作權法對新生事物進行打壓。網絡的產生與發展給著作權法帶來了許多難題,解決這些問題需要在立法時進行利益的衡量。然而在立法者尚未找出一條可行之路的時候,如何緩和作者的權利與社會大眾的需要這一矛盾,可以借助民間的力量。知識共享協議便是其中的一種可行的辦法。
二、知識共享協議在博客上的應用
知識共享(Creative Commons,簡稱CC)是一種創作的授權方式。傳統的版權法環境下,版權通常位于兩種極端,一是“保留所有權利”,另一端則是“不保留任何權利”(即完全屬于公有領域)。知識共享則試圖在兩者中間廣大的灰色地帶保有彈性,使得創作者可以“保留部分權利”。通過提供多種可供選擇的授權形式及條款組合,創作者可與大眾分享創作,授予其他人再散布的權利,卻又能保留其他某些權利。
往往人們只知道對自己的作品機械的申明“保留所有權利”,這樣的結果一方面可能導致實踐中原創者應有的權利得不到尊重,另一方面使很多優秀的作品無法得到最大限度地利用或最廣泛傳播。雖然很多國家的版權法律默認地賦予原創者很多權利,但是越來越多的人們開始意識到自己并非需要保留所有權利。豒知識共享授權條款不但不否認作者享有的版權,而且在承認作者擁有完全版權的前提下,該條款對版權所含的權利做了分解。分解后,作者可以選擇保留其中一部分權利,而轉讓其他一些權利。放棄某些權利從某種程度上促進了一個作品的傳播和完善,所有人都可以在第一時間發揮自己的想象力,運用自己的知識對作品進行再生、衍生等等。雖然原版權人放棄某些版權,但能促進知識和認知的共享,有著更加深遠的意義。
知識共享的基礎為四種版權限制條件,四種條件分別為:署名(by)、非商業性使用(nc)、禁止演繹(nd)、相同方式共享(sa)。四種條件相組合、簡化后剩下6種協議。從最嚴格的“署名-非商業使用—禁止演繹 (by-nc-nd)”到最寬松的“署名 (by)”,其跨度是非常大的。作者可以選擇其中的協議來決定權利的范圍。
實際上,已經有許多人已經注意到自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放棄版權,但也許他們不知道CC授權方式的存在,然而他們已經通過聲明的方式對自己的作品版權進行了讓步。比如閭丘露薇的博客上便貼出了版權聲明:“可以任意轉載,轉載時請務必以超鏈接形式標明文章原始出處和作者信息及本聲明”。其實,這種情況下便完全可以采用CC協議進行授權。
從知識共享協議推出以來,除了博客,許多其它形式的作品也采取了這樣的授權協議,包括網頁、文字作品及音像作品,如麻省理工學院開放式課程計劃(MIT's Open Course Ware)、中國開放教育資源協會等網站。Google等搜索引擎也推出了對采用CC協議授權內容的搜索。
三、知識共享協議在博客應用的意義
以博客為代表,網絡資訊的傳播呈現一種后現代趨勢:由傳統的集團式發行渠道轉變為到個人分散化傳輸,作品的鏈接與演繹變得經常,信息傳播與信息創造持續互動,人們在信息的傳播中參與創作。豓在此過程中需要大量的信息來源和信息能有效傳播的渠道,如果網絡上的個人不能有效地接觸到并使用相關的信息,這樣一種“創作、傳播、再創作”的鏈式反應就不能持續進行。
同時,大多數人的博客內容為記錄自身狀況和情緒的抒發,完全是“非功利性的寫作”豔,這些作者對作品精神權利(比如完整權、署名權)的需求遠高于對財產權的需求,但仍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別人用來牟利。所以,在商業利益的刺激下發展完善的版權法提供的版權保護標準也許過高。如果說“互聯網精神”可以用“自由、開放、共享”來描述的話,無疑地,僵硬的按照現行版權法申明“保留所有權利”或“放棄所有權利”都可能不利于“互聯網精神”的實現。在這種情況下,引入知識共享協議,對博客而言,是具有比較重大的意義的。
首先,作者可以在“所有權利保留”與“放棄所有權利”之間進行版權的授權,增強作者以至公眾的版權意識。在現行版權法框架下,作者在創作完成以后,簡單的作法只能選擇保留所有權利或者放棄所有權利。有的作者并不期望保留所有權利,而只是沒有精力也沒有足夠的有關法律知識自己擬出一個冗長的授權文本或者版權聲明,故而只好宣布“所有權利保留”。知識共享協議可以提供一個安全的、便捷的授權方式,使作者“保留部分權利”的意愿得以實現。
其次,“部分權利保留”有利于作者版權的切實實現。在現實生活中,正是由于作品多沒有作出權利保留或放棄的意思表示,實際上來講,網民認為被轉載作品的版權狀態是不明確的。造成了大量網民“以己度人”,認為轉載、復制并不違背作者本意而進行這樣的行為。在CC等“部分權利保留”協議下,能使作品的權利狀態一看即明,因為作者選擇授權協議的時候是認真而為的,故而相對于“所有權利保留”下更可能在被侵權時主張權利。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人進行轉載、摘編等行為時,就必須認真考慮自己的行為是否違法。
再次,使用“部分權利保留”協議進行授權的作品可以有效地傳播并參與信息的再創作。公眾信息權的保障是人類文明進步的最基本需要。“如果相信版權的目的在于促進一個社會的民主對話與交流,并促進該國文化與科學事業的發展,那么在某種意義上,公眾必須能夠自由復制、修改已構成其文化源頭一部分的作品。”豖由于使用CC等協議進行授權的作品放棄了一部分作者的權利,會使作品能夠附帶較少限制進入公共視野,能夠被網絡中的大眾接觸到并且有效利用,并且有的資源能夠參與再創作從而被再傳播,也大大繁榮了網絡;從而真正實現《著作權法》“鼓勵有益于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物質文明建設的作品的創作和傳播,促進社會主義文化和科學事業的發展與繁榮”的目的。
此外,“部分權利保留”可以營造相對和諧自由的網絡環境。網絡文化和網絡經濟的發展需要一個比較穩定的網絡環境,包括法律環境。如果網絡中的法律環境常常處于波動或者不確定的狀態,將會使許多人由于怕動輒得咎而不敢大膽進行創新和探索,同時也會使許多人鉆空子任意侵害他人權利而不被追究。在廣大網民深受“互聯網精神”影響的今天,對信息的易獲取、易使用、易傳播就成為了客觀的需求。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不利于創建一個和諧的網絡環境,也無法實現著作權法的權威。采用CC等“部分權利保留”協議進行授權,通過作者放棄部分權利,可以促進網絡中的利益平衡,減少侵權;通過推廣CC等協議,可以使網民建立“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意識,達到互聯網的和諧與自由。
四、結語
根據CC協議中國大陸項目在2006年10月在杭州召開的第二屆中文網志年會上的調查,大多數被訪者表示對CC協議的了解太少,希望進一步了解,并且打算使用CC協議。所以,推廣CC協議是十分有潛力的。
CC作為版權法框架下結合現代網絡實踐形成的產物,能比“所有權利保留”更好的平衡作者與社會公眾間的利益。從長期而言,CC協議能促進建立多層次、有秩序地的作品授權及合理使用體系,推動一個更合理、更有彈性的網絡版權環境。正如托馬斯·杰斐遜所言:“他從我這兒接受了一個觀念,他自己獲得了指導,但并沒有削弱我的觀念:就像他在我的蠟燭上點亮他的蠟燭,他接受了光明,但并沒有給我黑暗。”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