渴望生存

李 孟

摘要本文從“社會適應”這一概念入手,通過對丹東地區的“朝鮮新娘”的調查,描述了“朝鮮新娘”在當地的生活狀況,并論證了“朝鮮新娘”的社會適應主要取決于兩國的語言文字、生活習慣和風俗習慣等方面的差異,以及社會歧視對“朝鮮新娘”在社會生活中造成的不平等。

關鍵詞跨國婚姻朝鮮新娘社會適應社會認同

中圖分類號:C91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213-01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種變化不僅大大提高了中國在世界舞臺上的地位,而且也從根本上影響中國社會生活和家庭生活的狀況。在沿海城市丹東,這種影響主要表現為:一方面人們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另一方面邊境地區出現了不少朝鮮婦女跨越國境嫁入我國的現象,跨國婚姻數量激增。這一現象引起了學界的廣泛關注。本文的分析力圖以跨國婚姻人員的社會適應為主線來分析朝鮮婦女嫁入我國后婚姻狀況、生活狀況、社會生活狀況,為跨國婚姻的研究尋求另一種角度。

目前,婚姻的跨國現象隨著全球一體化的加劇變得越來越普遍,跨國婚姻的數量激增。本文所選擇的“朝鮮新娘”,由于其地域性差異具有這樣幾個特點:第一,大多數朝鮮婦女都是被人販子拐賣過境成婚。第二,由于朝鮮婦女大多數都屬于非法入境,因此她們與中國男子的婚姻均為事實非法婚姻。第三,目前中朝跨國婚姻出現一邊倒的趨勢,一般只有朝鮮婦女嫁過來,而沒有中國婦女嫁過去。

基于上述三個方面的特性,本文對跨國婚姻的研究將立足于新的視角,不再走前人走過的老路,筆者將中朝跨國婚姻看成一種獨特的社會結構,加強對跨國婚姻人員本身的分析,立足于微觀層面,這是學界目前所忽視的領域,特別是對“朝鮮新娘”的社會適應和社會認同等的社會心理研究使我們對跨國婚姻的認識不再局限于表面,而是更加深入的了解其內部的結構,也有利于政府對跨國婚姻的有效管理。

中朝邊境出現的跨國婚姻無法辦理合法的移民手續,也不受到任何的法律保護,而且中國和朝鮮存在著一定的文化差異,使“朝鮮新娘”在社會適應過程中,一方面要受到原有生活方式、風俗習慣、文化因素的影響,一方面要受到新的社會認同、社會網絡、社會結構的制約。下面就以幾個具有代表意義的個案進行分析。

案例1:

今年33歲的朝鮮女人樸某,1998年被人販子賣到丹東市某村,嫁給了當地一個漢族男人,現在有一個五歲的女兒。她介紹說他丈夫對她很好,還幫她弄到了戶口和身份證,現在公婆和小姑子湊錢給他們買了一輛車,她們一家三口靠丈夫開車維持生計,生活得很幸福。

從樸某的話語中,我們聽不出她與當地女人之間的不同,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家里的其他人都已經把她看成了“自家人”,而不是偷渡者、買賣新娘。樸某的生活現狀及生活經歷代表了丹東地區一部分“朝鮮新娘”在新的環境、新的家庭中的適應程度、適應過程。對于“朝鮮新娘”的社會適應而言,她們處于一種雙向互動的狀態,一方面,她們要正確認識自己的位置、身份;一方面,她們要得到丈夫、家庭的認可。

案例2:

一位熱心的朝鮮族女士向我們介紹說:她的鄰居家也曾買了一個朝鮮新娘,剛開始日子過的還挺好,后來就不行了,總能聽見那個男人對他老婆連打帶罵的,女人的臉上也總是有淤青。 自從生了個女孩,公公婆婆也經常指著她罵,可是她從來都不抱怨,也不跟別人說,后來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留下來一個三歲的女兒。

在跨國婚姻中,由于各國文化底蘊、歷史傳統、家庭觀念的差異,以及對彼此家庭背景的陌生、風俗習慣的不適應,使得跨國婚姻的風險和婚姻的破裂可能會比國內夫妻更多一些,就容易產生問題,有的可能還會遭遇家庭暴力。朝鮮女性都是出于經濟利益而選擇冒著生命危險外嫁中國,與中國男方在經濟基礎和身份上處于不對稱的地位,由此而導致中國丈夫的焦慮、多疑和鄙視,于是“暴力”就成為跨國婚姻關系中男性對妻子進行控制的手段。

案例3:

28歲的朝鮮女人金某,2003年被她表哥騙到中國,以六千塊錢賣給了村中一個娶不到媳婦的大齡男人,后來在“家人”的幫助下也拿到了戶口和身份證,但是在“民族”一欄中,她填的卻是“漢族”,她說,或許,這樣更能夠“掩人耳目”。而且她在嫁給現在這個丈夫之后,紋了眉毛,也許這是掩飾她的身份的另一種方法 。

上述案例正說明了“朝鮮新娘”為了融入當地社會,從穿著、打扮到行為舉止等方面模仿“當地人”的形象。當地人的形象是她們的象征性資本,可為她們贏得某些象征性利益。她們借此維系自己在當地的社會地位,維持她們在村里人中的形象,實際上這是一種社會角色的錯位。

通過上述分析,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朝鮮女性與中國邊境地區男性的一邊倒的跨國婚姻增加的因素之一是中朝兩國的經濟發展程度的極大差異,大多數“朝鮮新娘”都是因生活所迫偷渡過來的,人們從心理上就會排斥她們,在加上邊境貧困地區人們受教育水平相對比較低,在歧視的問題上表現得更加突出,這為跨國朝鮮新娘的社會適應造成了巨大的阻礙。另外,“朝鮮新娘”在跨國婚姻中存在著一個嚴重的誤區,這就是把中國當成幸福的“天堂”,認為只要是到中國,就能吃飽穿暖,過上幸福的生活。但是,一般來說,迎娶朝鮮女性的中國男子大部分都是生活比較貧困,社會地位比較低,或者身體有殘疾的人,所以來到中國后,受到各方面的壓力,她們所要面對的仍然是艱難的生活。

中朝邊境地區跨國民族婚姻問題,在全國范圍內雖然不具有普遍意義,但在我國與朝鮮兩國交界的漫長邊境地區卻有其普遍性。這種跨國婚姻,以民族文化認同為聯系,形成了血緣、姻緣、親緣等紐帶關系,加強了邊境兩國人民的友誼和彼此交往。但從長遠的觀點來看,這種跨國民族婚姻如若不能進行有序的管理和規范,我國中朝邊境地區將會由此而產生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如制約中國邊境地區的經濟增長,增加人口負擔,消耗有限資源,遺留子女的撫養和戶口的落戶問題等。在目前的狀況下,中朝跨國婚姻仍不斷擴大,由于這種婚姻最直接的解決了中國貧困邊境地區大齡男子的婚姻家庭問題,這種婚姻形式還會繼續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