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勝男 孫志華
摘要刑事和解作為一項旨在恢復被犯罪造成的破壞,通過溝通、賠償最終解決刑事糾紛的機制,為司法機關多元化處理刑事案件提供了一種思路,而且檢察機關作為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應當在中國既有的兩種刑事和解模式下發揮其應有的作用。
關鍵詞檢察機關刑事和解參與
中圖分類號:D926.3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165-02
刑事和解作為一種新型的刑事問題解決機制,日益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同時也引出各方的爭議,正如一個新生的事物必然要經歷風雪的洗禮才可成熟一樣,刑事和解在司法適用中也在頻頻碰壁,成長的過程必然伴隨著震痛。刑事和解(Vicitim-offender Reconciliation,簡稱VOR)又稱受害人與加害人的和解、受害人與加害人會議、當事人調停或者恢復正義會商,是指在犯罪發生以后,經由調停人(通常由一名社區自愿人員擔任)的幫助,使受害人與加害人直接商談,協商解決刑事糾紛。對于和解協議,由司法機關予以認可并作為對加害人刑事處分的依據。其目的是恢復被加害人破壞的社會關系、彌補受害人遭受的損害和恢復加害人與受害人之間的和睦關系,并使犯罪人改過自新,回歸社會。豍
近年來隨著刑事和解理論的興起,越來越多地方的檢察系統、法院系統和公安系統開始接受這樣一種理念,存在即為合理,刑事和解在我國的興起也說明了其在中國有著適合其成長的土壤。而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機關,在刑事和解進行到不同階段時所發揮的作用也有著其特殊性。
一、刑事和解制度的理論基礎
刑事和解的目的是恢復被犯罪人所破壞的社會關系,并使犯罪人改過自新、復歸社會,同使被害人所受到的傷害得以彌補、犯罪人與被害人之間的和睦關系得以恢復,由此可見恢復性是刑事和解最重要的特征,也是刑事和解制度的主要價值所在。西方法學界對刑事和解理論基礎的解說,最權威的目前是美國犯罪學家約翰·R·戈姆在《刑事和解計劃:一個實踐和理論構架的考察》一文中所提出的“恢復性正義理論”、“平衡理論”與“敘說理論”。筆者認為“恢復性正義理論”仍是刑事和解制度最重要的理論基礎。
刑事和解是隨著恢復正義理論的提倡出現在各國的刑事訴訟體系中的。在以報應正義為理念的刑事司法模式中,犯罪被視為:“孤立的個人反對統治階級的斗爭”。國家通過刑事司法程序對犯罪定罪量刑,伸張正義,卻常常將真正受犯罪影響的人排斥在決策過程之外,忽視他們的訴求。作為對報應正義的反思與批判,“恢復性正義”理論應運而生,試圖在被害人、犯罪人和社會的利益保護之間尋求最佳平衡點。“恢復性司法主張,犯罪主要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侵害,犯罪的受害方是被傷害的個人,因此,犯罪不是對國家負有債務,并必須通過接受國家強加的刑罰清償債務,而是對被害人負有債務,需要通過恢復犯罪造成的后果給予清償。恢復性司法的最終目標是愈合,通過適當的賠償,使被害人得到救濟,實現犯罪人與被害人的和解并使犯罪人融入到他所在的社區和家庭網絡當中去,通過這種融入使社區的和諧秩序得到恢復。”豎恢復性司法主要有三個方面的理論特征:首先,恢復性司法強調了犯罪的雙重危害性,即其不僅破壞了法律、挑戰了政府的權威,而且對被害人等都造成了侵害;其次,恢復性司法程序說明刑事司法程序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對這些傷害進行彌補;最后,恢復性司法提倡被害人對于司法權的參與,這對于改善被害人在刑事訴訟中的地位大有裨益。
二、檢察機關參與刑事和解程序的正當性
首先,刑事訴訟的本質在于消除社會矛盾,雙方當事人由于各自利益的沖突而將自已的訴求告之于法院以求得公正裁決,而且刑事訴訟在歷史上很長時間里都被視為打擊犯罪的活動,這里就存在一個誤區,實際上刑事訴訟最終的目的還是在于消除社會矛盾,達到最終的和平,這一目的觀符合中國長久以來的“和合”思想。正如上文所述,刑事和解的宗旨仍是一種源于恢復性司法理念的刑事司法解決機制,而檢察機關正是打擊犯罪,消除社會矛盾的一個法律監督機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檢察機關可以看做是貫徹刑事和解宗旨的踐行者。可見,檢察機關和刑事和解程序存在一種內在的聯系,這兩種形式都存在共同的目的,因而檢察機關參與刑事和解程序有著其正當性的價值。
其次,檢察機關所享有的公訴權與刑事和解具有相容性。這是從公訴權對于被害人、被告人和國家三方利益的保護價值來說的,國家在偵查和審判環節加入了一個審查起訴的過程就是為了對案件進行過濾,使一些案件不需要經過司法程序而得以解決,這是為了國家的利益,免于浪費國家的司法資源,同時也是為了受害人和被告人的利益。但是公訴權僅僅是檢察機關的一項業務,除此外檢察機關還有著法律監督的義務,其客觀公正的義務要求檢察機關不應當將自已僅僅看做刑事訴訟程序的一方參與者,其更應當站在客觀公正的立場上對刑事訴訟程序進行,所以檢察機關是整個刑事訴訟程序的監督者,更是被害人、被告人和國家三方利益的維護者。而刑事和解程序也是在兼顧三方利益的目標下應運而生的,其不僅有利于切實維護被害人的利益,而且可以保障被害人的經濟損失得到及時、充分賠償,而對于犯罪人來說,刑事和解程序有助于犯罪人改造,更好地回歸社會。在刑事和解過程中,通過傾聽被害人對其所受傷害的敘說,犯罪人可以切身體會到他自已的行為給社會和他人所代來的傷害,認識到自已的行為不僅是對司法體制的破壞,從而能夠真心地悔罪。最后,刑事和解程序對于整個國家安全、穩定秩序的維護也有著深遠的意義,國家的不安因素得以減少,被破壞的國家秩序得以修復,國家利益自然也得到了保護。
三、檢察機關在刑事和解程序中的功能定位
刑事和解對于中國的司法界來說還是一種新生事物,各地的實踐也僅僅是處于探索階段。目前各地的刑事和解大體上可以分為兩種模式:被害人和犯罪人自行和解模式和司法調解模式,在這兩種模式中,檢察機關所發揮的作用各有不同。
(一)被害人和犯罪人自行和解模式
這一模式的主要含義就是犯罪人在真誠悔過、且被害人和犯罪人雙方都自愿的前提下,就經濟賠償達成一致的意見,被害人不再追究犯罪人刑事責任的一種刑事司法解決機制。在這種模式中,自愿因素對于刑事和解的意義重大,在和解程序的各個環節、各個方面都必須貫徹自愿原則,因為這種模式主要就是依賴于被害人和犯罪人雙方的合作,國家機關一般不會過多地介入其中,所以可以稱其為典型的“私力救濟方式”。所以檢察機關主要就是對被害人和犯罪人達成的協議進行審查,在協議真實有效的基礎之上對于案件做不起訴處理,或者建議公安機關撤銷案件。
檢察機關在此種模式下作為比較消極,可能只是起到一個中介的作用,讓被害人和犯罪人可以坐下來好好協商,其不會對雙方當事人的協議內容做任何指導性的意見,也不會對任何一方施加壓力,使得雙方當事人完全在一種平等的氛圍中完成和解的內容。而且對于雙方最后達成的協議,檢察機關也不會蓋章簽字,僅僅只是接受并進行一些例行公事的審查而已。
但是,我們應當注意到此時的檢察機關不僅僅是國家公訴機關,還是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而且這兩種職能也沒有賦予檢察機關民事調解的職責,所以檢察機關基于客觀公正的立場,也不應當對當事雙方的和解過程過多的介入,否則也就違背了刑事和解的目的和宗旨。而且檢察機關的義務應主要放在對協議的審查上。作為刑事和解基礎的和解協議應自愿達成,并只列合理而相稱的義務,檢察院不宜過度干涉和解協議的內容,原因在于,犯罪人的賠償能力不同,被害人對犯罪人的心理期待也有區別。只要協議是在雙方自愿的情況下達成的,內容合法且包含了犯罪人按照法定民事賠償責任適當賠償了被害人的損失及犯罪人自愿認罪并獲得了被害人的諒解等事項,人民檢察院就可以確認其效力。同時在調解協議達成書面協議之后,雙方有義務將案件的和解情況向所管轄的檢察院報告,履行一種“釋明”的義務,一旦發現和解協議的真實性存在瑕疵、和解程序違法或者和解結果不能執行的,檢察院要采取相應的補救措施。
(二)司法調解模式
2005年10月10日,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率先著手審判階段的刑事和解實踐,制定并開始實施《關于刑事自訴及附帶民事訴訟案件和解工作若干問題的規定(試行)》(以下簡稱《規定(試行)》)。《規定(試行)》第2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170條第(一)、(二)項規定的刑事自訴案件和刑事附帶民事訴訟案件中附帶民事賠償部分的和解工作適用本規定。”據此,朝陽區法院率先把庭外和解制度應用于刑事案件領域,以后刑事自訴案件和刑事附表民事案件的當事人,可以自主選擇是否以法官庭前調解、特邀調解員調解或律師和解方式解決糾紛。即對進入訴訟程序的、符合規定的三類案件,在自愿、合法的基礎之上,由法官助理、人民陪審員或律師主持,積極促進原被告雙方就爭議問題通達協商達成和解方案。此外山東煙臺的檢察機關也在推行一種“平和司法程序”,創造了一種名為“和解會議”的司法調解方式。首先,檢察機關對受害人和犯罪人分別進行說服工作,在此過程上篩選出那些符合刑事和解條件、雙方又有接受調解意愿的案件,在確定的時間和地點,檢察院作為召集人召集加害人、被害人及其親屬等相關人員,共同參加由檢察官主持的和解會議。在這種會議上,檢察官就要承擔較多的責任,其會促使加害方及其近親屬就有關犯罪行為給被害人造成的傷害進行賠禮道歉,以得到受害人的諒解,并表達提供經濟賠償的愿望;同時檢察官還要給受害人及其近親屬發表意見的機會,使其傾訴自已因犯罪行為所受到的傷害后果和心理創傷,對犯罪人的犯罪行為進行譴責,并提出本方的經濟賠償及其他方面的要求。通常情況下,檢察官會要求加害方當場賠禮道歉,雙方當場簽署和解協議,并就案件的善后事宜作出決定。
在這種司法調解模式下,調解人員對于和解程序不再是一種消極中立的態度,而是對于有可能達成和解的案件,積極主動地進行調解,上文提到各種調解人中,筆者認為檢察機關作為調解人有著特殊的意義和作用。檢察機關作為法律監督者,相對于案件的裁判者法院來說,更加適合作為中立的調解人。檢察機關可以始終保持中立的立場,而且不會和案件雙方的任何一方有利害關系。而審判機關作為調解人,可能會增加法院的壓力,而且無法避免“先入為主”的問題。檢察機關在充當調解人的過程中,可以先和雙方進行溝通,了解雙方的訴求,對于犯罪人從法律和道德上進行批評,以使其能夠盡早地真心悔過。對雙方爭義的焦點,尤其是經濟賠償部分更要注意協調工作,使雙方能夠真正實現在平等地基礎上進行和解。同時檢察機關也要做好事后的案件處理工作,如撤銷案件、不起訴、免除刑事處罰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