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義
摘要隨著經濟發展,現代社會中有關產品責任的問題不斷受到世界各國的重視,關于產品責任的歸責問題屢見報端,傳統的產品責任歸責原則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挑戰。本文主要介紹了產品責任的性質和產品責任歸責原則在西方發達國家司法實踐中的發展狀況,并聯系我國產品責任法中采用的歸責原則,簡要的分析我國產品責任歸責原則的法律完善問題。
關鍵詞產品責任歸責原則法律完善
中圖分類號:D922.2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006-02
一、關于產品責任的性質
產品責任的歸責原則是研究產品責任的核心內容之一,在分析產品責任的歸責原則之前,首先必須明確產品責任的性質,因為這關系到產品責任的歸責原則如何確定的問題。而產品責任性質屬性的爭議由來己久。主要有如下觀點:
(一)合同責任
這一理論在產品責任產生的早期占主流地位,即產品責任只存在于有著直接合同關系的買賣雙方當事人之間,在沒有合同關系的當事人之間,不存在產品責任。但是,生活中的一些人,例如旁觀者、家庭成員或朋友等則不存在產品責任,這樣沒有合同關系的當事人的權利就無法得到保護。這一原則在早期經濟不發達時還可以適用,隨著經濟的發展它己經不能很好地保護消費者的利益。
(二)侵權責任
產品責任即為侵權責任。在侵權責任中雙方的主體資格不會受到限制,這就解決了非直接合同關系當事人因使用不合格產品而遭受的人身和財產的損失,從而使產品責任當事人的民事權利得到應有的保護。尤其是在許多國家把產品責任、環境污染等新型的侵權行為認定為是特殊侵權行為,其舉證責任主要由被告方來承擔,從而減輕了原告的舉證責任,有效地保護了原告的合法權益,然而,有時當事人特別是原告不愿采用侵權進行訴訟,而且由于被告主體的不同(如被告是銷售者時,就形成了合同關系),似乎也不能以侵權一概而論。
(三)合同與侵權雙重責任
這種學說認為產品責任既可以是侵權責任,又可以是合同責任,是屬于侵權責任和合同責任的競合。由當事人自己選擇采用哪一種方法來追究另一方當事人的責任。這種可供選擇的方式對消費者最為有利,可以由消費者自由的選擇追究責任時產品責任的性質,從而決定歸責的原則。實際上在世界各國,因產品責任產生請求權競合的情況是客觀存在的,而且是被認可的,例如美國法中擔保責任和侵權責任并存。在我國司法實踐中,同樣存在這種責任競合。相比前二種性質,筆者更贊成競合說。
二、西方主要發達國家關于產品責任的歸責原則
(一)產品責任歸責原則的產生和發展
民事責任的認定必須要遵循一定的原則,這個原則被稱為歸責原則,即確定行為人的民事責任的根據和標準。產品責任的歸責原則是指缺陷產品的生產者和銷售者就缺陷產品致人損害時應當承擔什么法律責任,是確定產品的生產者和銷售者民事責任的依據和標準。
在西方國家,由于不同的法律傳統和法系,歸責原則的產生和發展也各不相同,但是這些國家都存在幾種歸責原則并舉的現象,由當事人自由選擇。
美國是產品責任最為發達,也是對生產和和銷售者采取最為嚴厲措施的國家,其歸責原則經歷了合同責任、疏忽責任、擔保責任和嚴格責任的發展過程。合同責任來源于英國1842年“溫特博特姆訴懷特”一案所確立的“沒有合同就沒有責任”的原則。在1961年美國法院根據“麥克福森訴別克汽車公司案”確立了疏忽責任原則。疏忽責任被認為是一種侵權責任,在以疏忽為理由進行訴訟時,不需要原被告之間有直接的合同關系,但當原告以疏忽為理由向法院起訴被告要求其承擔賠償責任時,舉證的責任在原告。隨著經濟的發展,大工業化生產的普及,消費者舉證證明生產者和銷售者的疏忽即過失困難,消費者以疏忽責任為理由進行訴訟獲得賠償的機會也很渺茫。為解決這一問題,美國法院開始運用《統一商法典》中對擔保責任的規定,把合同責任中的明示擔保和默示擔保充分的運用到產品責任的案件中,并且法官逐步放寬了對合同關系的要求,即無須原告和被告之間有合同關系。但是原告須證明:被告作了擔保;原告相信這個擔保;傷害是由于產品不符合擔保而引起的。這樣原告的責任加重了,而被告卻可以通過一些免責手段免除自己的責任,從而使一些消費者不愿意采用這樣的方法。因此,就需一個能夠切實有效解決產品質量糾紛的歸責原則,于是法院在“事實自我說明”的基礎上,發展侵權法而形成嚴格責任。
英國的產品責任也經歷了從合同責任、疏忽責任、擔保責任到嚴格責任的發展歷程。從1842年“溫特博特姆訴懷特案”的合同責任原則,到1932年“多諾霍訴史狄文森案”,的過失侵權責任,到1977年英國法律委員會頒布的《關于對缺陷產品責任的報告》,提出了嚴格責任原則。1987年,英國加入歐共體后,按照歐共體《關于對有缺陷產品的責任指令》制定了《消費者保護法》,在該法中確立了因缺陷產品致損而引起的嚴格責任原則,至此嚴格責任原則在英國得以確立。
德國關于產品責任方面的立法在大陸法系國家中是最早的,主要通過侵權行為法來追究責任,即通過舉證倒置,以達到保護消費者利益的目的。德國的侵權責任主要以《德國民法典》第823條、826條為依據,即一個人如果違反法律,故意或粗心大意地損害他人的生命、身體、健康、自由、財產或其他權利時,應當賠償受害人由此蒙受的任何損害。但是這一原則并沒有成為德國產品責任的主要歸責原則而廣泛使用。1968年德國通過著名的“家禽雞瘟案”,確立了產品缺陷引起損害的侵權責任,使制造者就其無過失負舉證責任,從而使舉證責任由原告方轉移到被告方,產生舉證責任倒置,具有嚴格責任的含義。德國在1989年通過新的《產品責任法》,確立了嚴格責任歸責原則。
(二)關于產品責任法中的嚴格責任
嚴格責任是侵權法上的一種責任,是比一般沒有盡到注意義務而應負過失責任更加嚴格的責任標準。美國法院在1955年通過“格林曼訴尤巴電器公司案”,該案中法官特雷諾認為,當一個制造商將一件產品投放市場時,明知它將不經檢查缺陷而使用,如果此項產品表明含有致使人受到傷害的缺陷,那么該制造商在侵權方面負有嚴格責任。該規則即為著名的“格林曼規則”。這一判決標志這嚴格責任在產品責任領域被正式確立下來。在產品責任領域,根據這一原則,只要產品有缺陷,并因而使消費者或使用者人身遭受傷害或他們的財產遭到損失,那么不論賣方—生產者或銷售者—在準備或銷售產品的過程中是否有過失行為,也不論賣方同使用者或消費者之間是否有合同關系,賣方都要對其產品給直接消費者或使用者造成的人身傷害或財產損失承擔責任。
各國在規定嚴格責任同時,都給予被告即生產者相應的抗辯理由,來減輕自己的責任,有時甚至可以免責。例如,美國法中規定的消費者濫用、誤用產品;自擔風險;不可避免具有的危險性等;在大陸法系中規定的發展風險;未將產品投入市場等等。
(三)嚴格責任的危機(以美國為例)
嚴格責任的適用,一方面極大的保護了消費者的利益,把對消費者的保護帶入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黃金時代。另一方面,產品責任領域里也存在的歪曲和濫用法律的事實,導致產品責任越來越嚴格,產品責任案件急劇增多,損害賠償額不斷增大。美國產品責任的危機出現在其廣泛實行嚴格責任制度的20世紀七、八十年代,其直接誘因是不斷增加的產品責任訴訟和巨額賠償金以及與此相關不堪重負的保險費。在此期間,美國經歷了產品責任訴訟案件數量的急劇增長。一些法律經濟學家也認為:“現代產品責任法的趨勢是走向一個效率較低的責任標準—絕對責任,或稱之為‘企業責任。依據這個理論,生產者要對因使用其產品所致的幾乎每一個損害承擔責任。”這樣一方面嚴重挫傷了企業開發、研制新產品的積極性、創造性;另一方面,大量的保險費負擔轉嫁到消費者身上,背離了產品責任法保護消費者的立法意圖。
此外,在產品責任領域里,全面的適用嚴格責任越來越受到人們的質疑。最突出的是關于設計缺陷。而且在事實上,雖然法院在名義上對于設計缺陷適用嚴格責任,但實際上在決定是否承擔責任上適用的是過失責任的標準。人們提出質疑:嚴格責任有助于經濟的發展嗎?過分傾向于原告是否體現了法律的公平?由此,對產品責任法的探討從“傾向原告”的立場轉向“傾向被告”的立場,改革產品責任法的實踐活動已經從美國各州到聯邦、從立法部門到司法部門全面展開,力爭在生產者和銷售者之間尋求利益保護上的平衡。
三、我國產品責任法中采用的歸責原則及完善
(一)現行立法
我國《民法通則》第122條規定:“因產品質量不合格,造成他人人身、則產損害的,產品的制造者、銷售者應依法承擔產品責任,運輸者、倉儲者對此負有責任的,產品的制造者、銷售者有權要求賠償?!泵穹ㄍ▌t的這項規定有含糊之處,故立法者在《產品質量法》中加以補救。產品質量法第41條第1款規定:“因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產品以外的則產損害的,生產者應承擔賠償責任”。用“產品存在缺陷”替代《民法通則》中的“產品質量不合格”,將對承擔責任的重點從是否符合國家的既定標準轉移到在實際使用中是否安全,即使符合國家的質量標準,實際使用中造成損害也應承擔產品責任,明確了生產者承擔嚴格責任。但是同時我們發現,民法通則的規定并沒有區分生產者和銷售者,而產品質量法卻加以明確區分,《產品質量法》第42條規定:“由于銷售者的過錯是產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則產損害的,銷售者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銷售者不能指明缺陷產品的生產者也不能指明缺陷產品的供貨者,銷售者應當承擔賠償責任”?!懂a品質量法》規定了銷售者承擔過錯責任。在實踐中,法院在審理產品責任案件中,一般不要求原告—消費者證明被告—銷售者有過錯,而是要求銷售者證明自己沒有過錯,如果銷售者無法證明,則需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這里所說的銷售者的責任,實際上屬于過錯推定原則。因此,我認為我國法律根據責任主體的不同,對歸責原則做出不同的規定,即對生產者適用嚴格責任,對銷售者適用過錯推定責任和嚴格責任相結合的原則。
(二)完善
如何完善我國立法來遏制日益嚴重的產品責任事故和切實保護消費者的利益是一個函待解決的難題。筆者在借鑒美國產品責任法立法與司法經驗的基礎上,對如何完善我國立法提出以下兩點構想:
1.在立法上,明確規定對生產者和銷售者統一適用嚴格責任原則,區分內部責任與外部責任。對生產者和銷售者統一適用嚴格責任原則,將嚴格責任作為我國產品責任的基本歸責原則。對銷售者同樣課以嚴格責任,對遏制我國嚴峻的產品質量問題具有重要的作用。我國產品質量問題發生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假冒偽劣產品的泛濫。這種現象產生的原因之一就是銷售者知假販假,知劣販劣。銷售者處于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是產品流通過程中不可缺少的一個中間環節,通過銷售者的銷售行為使產品最終進入消費者手中。在此過程中,銷售者是否謹慎選擇進貨渠道,進貨時是否嚴格履行檢查驗收義務,是否盡到應有的保管義務,直接關系到消費者能否買到安全的產品。正是由于銷售者在其營銷過程中有加強管理,保證產品安全的義務,并且對制造商和供應商施加一定的壓力以保證產品安全的便利,為維護消費者合法權益的價值取向,有必要對銷售者課以嚴格責任。而如果的確是生產者的責任,銷售者承擔賠責任后完全可以向生產者追償,使其承擔違約責任。
2.在立法上,明確規定產品缺陷的分類及其認定標準,平衡生產者和消費者的利益。為了防止嚴格責任下的過度歸責導致的產品責任“危機”的重演,美國《重述三》第一次對產品缺陷進行明確地分類,并對不同類別的產品缺陷規定不同的認定標準,力圖避免產品責任的過度歸責,合理把握效益與公正的動態平衡,在偏重保護消費者權利的同時,適當兼顧生產者的利益,尋求二者利益的平衡點。這種明確規定產品缺陷的分類及其認定標準是很值得我國在立法中予以借鑒的。一方面,其可以為司法審判提供具體而明確的指導從而更好的保護消費者的利益;另一方面,其可以避免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美國產品責任危機在我國的出現,從而平衡生產者和消費者之間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