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訴訟契約之法律性質

王 夏

摘要當前,訴訟契約理念日益進入民事訴訟理論中,其中對訴訟契約法律性質的討論直接關系到訴訟契約的法律適用問題,從而決定著民事訴訟理論與實踐的發展,因此具有重要意義。本文通過對訴訟契約的概念加以界定,然后將私法行為和訴訟行為的內涵加以廓清,繼而通過分類比較揭示訴訟契約的法律性質。

關鍵詞訴訟契約民事訴訟法律性質

中圖分類號:D9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101-01

一、訴訟契約的基本含義

對于訴訟契約之定義,學者們基于不同視角有著不同的界定,但我們可以歸納出學者們所認同的訴訟契約的一般特征:(1)訴訟契約以產生訴訟法上的效果(包括直接和間接效果)為目的之合意;(2)構成訴訟契約應以當事人相互間以同一效果發生為目的,并交換意思表示為必要;(3)訴訟契約達成的時空范圍既可以是訴訟系屬前也可以是訴訟系屬后,且訂立的地點既可以在法院內也可在法院外;(4)訴訟契約雖然本質上是合同,但其只是當事人處理訴訟事項或訴訟權利的合意;(5)訴訟契約并非有法律明文規定為限。

基于以上特征,筆者基本同意日本兼子一教授的觀點,認為訴訟契約系指民事主體之間以直接或間接地對正在進行的或將來可能發生的民事訴訟或強制執行程序施加影響﹑引發法律效果為目的的合意行為。

二、關于訴訟契約法律性質的論爭

(一)關于訴訟契約法律性質的幾種觀點

關于訴訟契約的法律性質,訴訟法學界主要存在以下學說: 1、私法行為說;①2、訴訟行為說;3、折衷說。認為不能把訴訟契約簡單劃一地確定為訴訟行為或者私法行為,即不同的訴訟契約可以有不同的性質。②

筆者認為,在對訴訟契約的性質進行合理界定之前,首先必須明確何謂私法行為?何謂訴訟行為?二者有何不同?在民事訴訟領域二者又處于何種關系?只有遵守這樣的路徑,才能正確認識和準確把握訴訟契約之基本性質。

(二)私法行為與訴訟行為的概念界定

1.私法行為的基本含義

私法行為是指可能產生、變更或消滅民事法律關系而就其行為要件及效果加以規定的私人行為,③即民事法律行為。一般來說,民事法律行為有以下特征:首先,應是民事主體實施的以發生民事法律后果為目的的行為;其次,應是以意思表示為構成要素的行為;最后,應是合法行為。

2.訴訟行為的基本含義

對于何謂訴訟行為,學說上多有爭議,最有代表者有三:其一,要件效果說。④其二,效果說。⑤其三,我國臺灣地區著名學者陳榮宗教授提出判斷一行為是否訴訟行為的標準主要在于:一是法律有無明文規定;二是行為之成立是否有向法院表示為必要。若兩者皆無,則非訴訟行為。⑥在大陸法系國家,目前主要觀點來自要件效果說。筆者認為,訴訟行為是指形成訴訟程序而訴訟法就其行為要件及效果加以規定的當事人行為。

從以上的論述可以看出,私法行為與訴訟行為存在著許多根本性的差異。因此,我們至少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即某一行為不可能既是私法行為又是訴訟行為。

三、訴訟契約法律性質之界定

鑒于不同的訴訟契約具有不同的內容及效力,筆者認為,以訴訟契約的具體內容和訴訟契約所引發的直接法律效果的性質為標準對訴訟契約進行定性比較合理。

(一)約定程序事項但直接產生訴訟法律效果的訴訟契約

此類訴訟契約與當事人所單獨實施的其他訴訟行為無本質差別,如協議管轄。不同之處僅僅在于實施方式是當事人合意,符合上文已經提及的訴訟行為法律特征,是當事人行使訴訟權利的一種方式。當然,訴訟契約自身無法直接引發相應的法律效果,必須有法院的參與。但在“法官不得拒絕裁判”的法諺下,法官的這種行為只是履行職責,不論最終法官的法律評價結果如何,其運用法律對訴訟契約進行評價的行為本身就已構成了訴訟契約對訴訟程序的法律影響。因此,此類訴訟契約本身所包含的約定程序事項內容和對訴訟程序產生的直接影響有力地揭示了其訴訟行為的法律性質,此類訴訟契約應當以訴訟法加以調整。

(二)約定實體權利義務關系,間接產生訴訟法律效果的訴訟契約

此類訴訟契約是當事人對他們之間可處分的民事實體權利義務關系的合意設定,而該約定亦能間接地產生訴訟之效果,但該契約所引發的直接法律效果應屬實體法律效果,此類訴訟契約的法律性質應為私法行為。此類訴訟契約的典型代表為訴訟和解。

此類訴訟契約的內容是對當事人實體權利義務關系的約定,若發生于訴訟系屬之前則不會有訴訟程序的開啟,故而其出現的場合應為訴訟系屬后至執行完成前的過程之中,往往間接地引發訴訟之效果。約定當事人民事實體權利義務關系的契約往往體現著當事人的雙重行為目的,即首先達到處分民事實體權利的目的,進而通過向法官提出訴訟契約的方式實現對訴訟程序施加影響的目的,其中后一目的多表現為終結訴訟程序。由于法律性質上的根本不同,此類訴訟契約與前一類訴訟契約有著較為明顯的區別,主要是以間接方式對正在進行的民事訴訟或強制執行程序施加影響并引發法律效果。同樣地,此類訴訟契約亦須通過當事人就契約內容向法官進行表示和法官運用法律進行評價的行為才能對訴訟程序產生影響,其引發法律效果的機制與前一類訴訟契約相同。

據此,筆者認為此類契約亦屬訴訟契約范疇,系訴訟契約類型之一種。鑒于其民事行為的法律性質,此類訴訟契約應以民事實體法律加以調整。

(三)雖然內容上有關于程序的事項但產生實體法律效果的訴訟契約

此類契約通常是當事人間的訴訟外所形成的契約。即使內容上有關于程序的事項,但契約也應屬于私法行為。對于民事訴訟法并未明文規定的訴訟契約諸如不起訴契約、撤回起訴契約、不上訴契約等放棄性契約就屬此類。此類訴訟契約無需向法院申請,即可在私人間產生民法上契約的效力,其生效及其違約的救濟都適用民法上的有關規定。并且此類契約不能直接發生訴訟法上的法律效果,必須由當事人實施其他訴訟行為才能對訴訟產生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