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禮川
摘要憲法上的平等是為了確證平等的平等和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之矛盾體。憲法文本上的平等條款所確立的是為了確證平等的平等,即基于人格無差別性而由憲法確認的起點的絕對平等;而憲法精神上的平等條款所確立的是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即在尊重人的自由發展的基礎上,承認人的有差別性,而給予自由發展結果上處于劣勢者以優于優勢者的不平等待遇。
關鍵詞憲法平等差別性
中圖分類號:D91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084-01
一般認為,憲法上的平等是一個悖論:如果嚴格遵照憲法文本上的平等,只能產生嚴重的不平等,從而背離憲法精神上的平等;而如欲達成憲法精神上的平等,則又勢必在一定程度上摒棄憲法文本上的平等。但這只是一種形式上的悖反。實質上,憲法上的平等是為了確證平等的平等和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的矛盾體。為了確證平等的平等意指,憲法上的平等必須首先給所有人一種平等的起點,從而履行憲法文本上的平等承諾;而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則是言,憲法上的平等必須給予雖然起點相同但因特定的障礙而在結果上處于明顯不利者以優于他人的不平等待遇,從而實現憲法精神上的平等追求。
一、為了確證平等的平等
現實中的人是各異其趣的,但是如果將每個具體人的職業、地位、財富、機遇撇開,從而將它所有的外在因素撇開,那么它只是一個生物體;如果進一步將其智力、體力、性別、膚色撇開,并進而將它的形體和精神優勢撇開,那么所謂的“人”,只是一個有思維能力的存在物。這個存在物既沒有質的差異,因為它沒有優劣;也沒有量的差異,因為它僅僅代表著一個單位。這種完全無差別的特性就是“人格”。
憲法是所有人意志合力的最高體現,而人擁有完全無差別的人格,所以憲法中所體現的每個人的意志應當被推定為是等量的,進而憲法項下的人在憲法上是等分量的,因此憲法是盲目的,它并不去更區分在它面前的人是誰,它只知道它面前是一個無差別的人。所有的人都被置于平等的起點上。這是對人格無差別性直接描述的結果,而非憲法的創設。
這種平等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其一,身份平等。此處所言的身份,指的是憲法為一個人所設定的其在國家生活中的憲法地位。身份平等是最基礎的平等,它是其它一切平等的邏輯前提。因為身份是人格在憲法上直接外化所體現的結果。憲法承認身份平等唯一途徑是身份的惟一性,即憲法只設定一種身份,同時每一個人在憲法上只擁有單一單位的身份。憲法項下的身份一般僅只一種,即公民。任何一個與本國有國籍關系的個人都是本國憲法項下的公民,且任何一個人在任何情形下都只有一層公民身份。也就是說,它只在憲法項下享有與其它任何人同等的一份憲法權利,同樣也只承擔與其它任何人同等的一份憲法義務。一言以蔽之,公民的身份無貴賤之分。
其二,機會平等。機會平等是身份平等的邏輯延伸。既然憲法項下的人只有公民一種平等的身份,那么,憲法有理由推定,所有公民在相同的情況下有能力獲得相同的結果。因此憲法在確認身份平等的同時還應當給予所有人同等的發展空間與條件。
首先,政府的任何優惠與限制不得針對特定的個人和群體。政府的優惠旨在為公民的發展創設一定的外在環境,使公民獲以發展的平臺。所以如果政府的優惠只在某種特定的領域內實行,則在該領域內外的不同公民的機會將是不平等的。同理,政府的限制也應當具有一般效力。
其次,國家的所有職業和職位必須向所有公民開放。一種職業只能設定單一的準入制度,任何公民只要達到準入制度的要求并經其本人申請即當獲得從事該種職業的資格。在職業內部,職位的開放表征著本職業內的任何從業人員都被給予了占有該職位的可能性。
再次,機會平等禁止政府對任何公民的選擇和發展進行事前的強制性干預。充分的選擇自由和發展自由是機會平等的題中之義。政府的強制性干預只能導致公民不能自由地做出選擇判斷和妨礙公民的自由發展進程,這等于間接剝奪了公民的某些機會。政府的強制性干預的例外是,公民不可能做出自由選擇和進行自由發展。
二、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
憲法根據人格的無差別性推定人的能力的無差別性,但這僅僅是憲法的一種推定。事實上,人格的無差別性并不能合理地推導出人的無差別性。當我們回復無差別人格以肉體和精神,從而使之成為一個具體的現實的人時,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就幾乎毫無保留地顯現出來了。
人之不平等實際上是其可支配的資源之不平等。而可支配的資源的多寡在很大程度上足以對人的發展起決定性作用。因此,即使在起點是平等的人,在發展的過程中也可能是不平等的,自然地,其結果也會是不平等的。這種不平等所產生的結果無疑是對憲法所追求的平等的一種事實上的否定,若此,則政府所必需有所作為的就是矯正這種不平等。而矯正不平等的唯一方式就是以新的不平等沖抵舊的不平等,從而達致平等。
首先,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是政府的一種事后干預。既然憲法推定每個人能力的平等,那么在自由發展的結果未出現之前,并不能確定誰是處于劣勢一方。所以它是一種對自由發展結果而非過程的干預。除非個人不可能有自由發展的機會,如殘疾人。當然,所謂的結果應是一種階段性的結果。當某人在某階段上處于結果的劣勢時,政府給予優待,而如果其擺脫了這種劣勢,則優待即當解除。
其次,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必須使劣勢者處于受益的狀態。政府的措施是通過增加劣勢者所得到的利益而縮小劣勢者于優勢者之間的差距,從而使其二者的地位達到或者接近憲法所追求的平等水平。在此尤其應當說明的是,政府的不平等措施絕對不應當是劣勢者的地位更糟。
再次,為了達致平等的不平等的性質和幅度必須與結果的不平等狀態相關且相當。它只能使劣勢者達到一個憲法認為的一般人所應當達到的標準,而決不可能使劣勢者通過不平等措施而享有比優勢者更為優越的地位,否則將產生“逆向歧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