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珠
摘要“親親相隱”是深具中華民族特色的法律文化現象,并在國外得到了良好的發展,但在當代中國已完全被摒棄。本文指出順應當下構建和諧社會之需要,重構“親親相隱”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關鍵詞親親相隱重構
中圖分類號:D929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061-01
“親親相隱”,《大百科全書·法學卷》的定義是:“親屬之間有罪應當相互隱瞞,不告發和不作證不論罪,反之要論罪。”它是中國封建宗法主義法律傳統的特有原則之一,是中國傳統法律倫理的最大體現,并在國外得到良好的發展。但新中國成立后,因主流意識形態的嬗變而徹底否定了該制度。近年來對親親相隱制度的專門研究可謂成果頗豐,雖視角不一,但均基本贊成在我國現行刑事法律中重構該制度。筆者認為,順應當下構建和諧社會之需要,重構“親親相隱”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一、中國親親相隱制度的歷史演變
(一)先秦時期
中國的“親親相隱”觀念萌芽至少可以上溯至春秋時期。《論語·子路》載:“孔子曰:‘吾黨之直者異于是: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直在其中矣。”豍孔子的父子相隱主張被學術界認為是親親相隱制度的緣起。孟子在父子相隱理論的基礎上又提出了兄弟之間也應該容隱,“親親相隱”首先在理論上得到了儒家的肯定和倡導,但此時還只是一種道德觀念而沒有成為一項法律制度。
(二)西漢時期
漢宣帝地節四年詔:“父子之親、夫婦之道,天性也。雖有禍患,猶蒙死而存之。誠愛結于心,仁厚之至也,豈能違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孫,罪殊死,皆上請廷尉以聞。”豎這通常看作是中國親親相隱制度正式形成的標志,它第一次從人類親情的本性出發,對親屬免證制度的立法理由進行解釋,并肯定該制度在倫理上的合理性。也首次承認尊親屬為卑親屬容隱的“權利”,并從 “單向隱匿”開始向“雙向隱匿”轉化。
(三)唐宋至明清時期
自隋唐開始,親親相隱制度的規定已經形成了一個較為完備的規范體系。《唐律疏議·名例律》中規定了親親相隱制度的總原則,即:“諸同居,若大功以上親及外祖父母外孫,若孫之婦,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相為隱。部曲奴婢為主隱,皆勿論。即漏其事,及摘語消息,亦不坐。其小功以下相隱,減凡人三等。若犯謀叛以上者,不用此律。” 豏親親相隱制度自此有了更進一步的發展,擴大了容隱親屬的范圍。而容隱行為的范圍也有進一步擴展的趨勢,“不但謀匿犯罪的親屬,即使是泄露其事或通報消息給罪犯,使之逃匿也是無罪的。”豐同時也規定了關于謀反、謀大逆、謀叛等嚴重國事罪不得容隱。
《宋刑統》在“親親相隱”方面基本照抄唐律,只不過條目有些變化而已。元明清在親屬容隱方面大體上仍沿用唐律的規定,但隨著社會的發展也出現了一定的變化。首先在容隱的范圍上,將以前沒有納入的岳父母及女婿也包括在內,另外,規定雇工有為雇主容隱的義務;其次除了關于謀反以上國事重罪不得隱匿之外,明清律又增加了“窩藏奸細”的犯罪也不允許容隱。可以認為,“親親相隱”深植于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的深厚土壤,并為維護幾千年的封建宗法制度發揮了不可低估的作用。
我國現行的《刑法》和《刑事訴訟法》,都拋棄了親親相隱原則。法律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親屬推到了極為尷尬的兩難境地。這種規定與中國歷來的法律傳統和世界各國的通例是相悖的。雖然它與現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則存在是明顯的矛盾,但有學者提出:“體系過時,品性尚存;整體腐朽,局部可取。”豑筆者贊同這樣的觀點,總體上應當摒棄“親親相隱”的封建性,并應吸納該原則對人倫精神的關注。
二、重構當代我國的“親親相隱”
(一)增加容隱權的規定,改容隱義務為容隱權利
“親親相隱”可表現為消極的不告發行為、積極的隱匿行為,或是對一般義務的免除;可以是實體上、或是程序上的權利義務。可借鑒國外的規定:親屬既可以拒絕作證,也可以自愿作證,但有權不宣誓擔保證據的真實。如1988年《意大利刑事訴訟法典》第199條規定:近親屬可以拒絕作證,即使自愿作證也有權不宣誓擔保證詞無偽;證人可以拒絕回答可能使自己的近親屬負刑事責任的問題。歐陸法律一般同時規定:司法官有義務保護證人的此種權利,防止司法專橫和變相牽連。如《德國刑事訴訟法典》第68條規定,法官一般不得就可能有損于證人親屬的名譽的事實發問;法官應告知被告人的近親屬有拒絕作證的權利;不得強迫其作證或宣誓。對法官設定此項義務,無疑是對證人權利的有力保障。
(二)界定可容隱的親屬范圍
縱觀各國立法,一般而言,大陸法系國家可容隱的親屬范圍較之于英美法系國家更廣泛,如《西班牙刑法》第454條規定:窩藏配偶或者具有類似性質的關系人、尊親屬、卑親屬、血親或者擬制形成的同親的,將不予處罰。而英美法系國家主要規定夫妻之間可以相互容隱,如《美國模范刑法典》規定:“親屬相盜不發生訴權,特別是不許夫妻間互相指控盜竊。”我國規定的“近親屬”的范圍寬于英美法系而窄于大陸法系。筆者認為,依據我國“家族本位”的傳統文化及參酌我國繼承法中對享有繼承權親屬的相關規定,將親親相隱制度中的親屬范圍界定為夫、妻、父、母、子、女、兄弟姊妹、(外)祖父母及(外)孫子女以及盡了主要贍養義務的喪偶兒媳與喪偶女婿較為合理。這是因為該范圍內的家庭成員是財產繼承權的主體,也是法律所認可的緊密的利益共同體。
(三)規定國事犯罪不得容隱
在我國封建社會,謀反、謀大逆、叛逆之罪一直是親親相隱的例外。在前資本主義時代西方國家也有“國事重罪不得隱匿”的規定,但近代以來西方法律幾乎完全取消此種限制。現代西方刑法甚至公然規定包庇藏匿犯間諜、叛逆、侵略戰爭等重罪之親屬者不罰。筆者認為,鑒于國家法益的重要性及我國國情,對于這種嚴重危及國家安全的犯罪,不宜適用親親相隱制度。法律在充分體集中體現個人利益的親情的同時,也必須在一定限度內考慮國家、社會的利益。
三、結語
如前所述,在我國現行刑事法中難覓“親親相隱”的蹤跡,這實在強人所難,有悖人性,導致了法律與常識、常情、常理的沖突。筆者認為,可汲取我國古代親親相隱制度的精華,借鑒國外法律的相關規定,重構我國現代意義的親親相隱制度,這也是符合當今我國建設和諧社會之旨趣的。